双脚一前一后在桥面站稳,叶霈这才慢慢回过头去:被留在身后的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古城,如同一座亘古便矗立着的山峦,庞大的不可思议。墙头隔几米便燃着火盆,有人不停招手,可惜她看不出来是谁;城墙外壁有一道道深深水痕,从上往下数共有六道,一线天将将压在最下面那道水痕上面。
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五,等到年底,大水便压到城墙顶部了,叶霈打个冷战。
慢慢转回身来,低头看看,翻涌动荡的海水距离浮桥只有一米,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ok了。”她迈出一步,望着他大步前行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话题,只好胡乱提问:“骆驼,我上上月过来那次,见到这座桥是淡金色的,有点像迦楼罗的颜色。”
“可不知为什么,总记成银白色的。”她迷惑地跺跺脚,巴掌宽的浮桥纹丝不动。“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骆镔也不知道答案。“说不好,不少人都这样,可能另有什么奥秘吧,这里面稀奇古怪的事情多着呢。”
也对,就像恐怖电影一样,这座城里什么事情能用常识或者科学解释呢?
顺着仅仅能容纳两只脚的浮桥长时间行走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何况周遭都是海水?普通人看都不敢看,上桥脚就发软。好在叶霈基本功打得扎实,这几个月练了又练,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木板上,早就习惯了;就像骑车和游泳,掌握窍门之后并不难。
前面骆镔身高腿长,步法很稳,显然也下过苦功。平时闲聊时候,他家就一个孩子啊,怎么舍得?她忽然好奇,“骆驼,你~干嘛练功夫啊?”
“我没和你说过吗?”听起来骆镔也很诧异,稍微减慢速度,一副从头说起的架势。“我有个堂叔,比我父亲小十多岁,从小就和我很亲近。那时候流行港片,什么《少林寺》《黄飞鸿》,成龙李小龙的,他就真的跑到少林寺拜师。”
叶霈哈哈大笑,连身在险境的紧张抛到九霄云外,“大和尚收他了吗?”
“幸亏没收,要不然家里就得吃素了。”骆镔也笑,惬意地张开双臂,“那时候跑去少林寺的人太多了,收都收不过来,我堂叔只好回家了。他不甘心,加上真的喜欢这一行,又跑到武当转悠,住下不走了。这回运气不错,有位道长见他天资不错,人也聪明,就写了封信,推荐他去找无极门一位姓林的前辈。”
果然是无极门,叶霈心想。初遇时她就仔细观察过,骆镔显然正经八百拜师学艺,也掺杂些擒拿搏击的实用功夫,肯定平时没少和别人切磋。“童海川老前辈嫡传弟子。”
他呵呵笑两声,继续说:“我堂叔运气不错,到了就被林师祖收下了,一练就练了十多年。那时候我还上学,也闹着练武,寒暑假大老远找他去,我爸妈也拦不住我。堂叔带着我拜见林师祖,他老人家很喜欢我,专门指点我功夫。”
“我上大学那会儿,师祖去世了,衣钵由掌门师伯继承。这位师伯嫉妒堂叔入门最晚,却得师祖青睐,闹得很不愉快,于是堂叔带着我回陕西,自己开了个武馆。”
“我家里有点小钱,也用不着我上班,我就跟着堂叔混,平时教教功夫收收徒弟,要是有人拜码头砸场子就直接上。”他话语轻松,像是回忆起那段热血沸腾的青春年华,心驰神往,哈哈笑了起来:“哎,那时候热闹得很,有时候连赢几场,紧接着又被打得骨折,堂叔就亲自给我找场子,哎,一晃好几年了。”
可惜堂叔英年早逝了,叶霈想起骆镔说过,还在前方迷雾中看到这位死去的长辈,心里有些难过。“喂,仇家是谁?”
骆镔停住脚步,沉默一会儿才说:“算不上仇家。是我堂叔一位老朋友,熟人,不是成心的。他在外边学了新招数,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出手重了,也是巧了,那天我堂叔刚好喝过酒,按说不该下场,反应慢一拍,就这么没救了。”
“当时我不在,听到信儿才赶到医院。”他黯然神伤,低声说:“堂叔撑着一口气,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让我把武馆散了,不许管门派里的事,以后老老实实娶老婆生孩子,该干嘛该嘛;我答应了,他就去世了。”
师傅也说过,善泳者溺于水,练武之人多半死于刀剑之下,叮嘱我和小琬隐姓埋名,切切不可张扬。叶霈叹口气,走上前两步拍拍他肩膀,“别难过了,你堂叔是性情中人,这辈子也算值了。嗯~以后你就金盆洗手了?”
“嗯。我发小开了个公司,做外贸生意,我掏钱买了他点股份,算是找点事干。”骆镔并没回头,继续迈开脚步,“我想想,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过得可真快。叶霈,你呢,给我讲讲你的事。”
叶霈学着他的样子,用“说来话长”的口吻说:“我嘛,和你有点像。我爷爷和父亲都是军人”
讲到小琬留在师傅家中查找线索的时候,叶霈余光看到右侧海面赫然破裂,有什么东西慢慢升了起来,有点像蛇颈龙。
“你累不累?”骆镔停下脚步,轻松地伸个懒腰,慢慢坐在桥面,“走半天了,歇会吧。”
抬头看看月亮,大概位于头顶和海平面45度角的位置--快到迷雾了吧?朝前面望去,依然漆黑如午夜,叶霈也原地坐倒,望着转身朝向自己的骆镔:“我渴了,明早回去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