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知老人与绯公子的关系,旁人都无法不看出老人对绯公子之殇的悲痛,那种沉寂如水的悲怅,仿佛黑暗里滋生的邪祟,疯狂侵染着苏瞳与君琰的心灵,比血根子的药力更加猛烈,在无法自拔与沉痛之际,二人的脑海里甚至飘过了自裁赴死的念头。
好在二人皆是心智坚定的修士,一阵恍惚之后又重新找回了自我。
不过心神不失,并不能缓解众人此刻面对的生死危难,因为老人的悲哭声中除了带有魔性,也同时掺杂着极为沉重的威压!
若继续任其宣泄心头怒火,很快她们的丹田便会在老人的威压中震碎。
澹台修文蠕动着干瘪的唇,似想发出什么声音,可是刚一开口,一口浓血便从嗓子眼里挤出,眼看着就要断气。
溯源通灵对他身体的伤害太大,更何况他也经历了门后魔物的一吼之威。
苏瞳转了转眼珠子,突然与老人一起放声大哭:“就是啊!公子死得好惨哇!老主人可一定要给公子报仇!”
君琰目光惊恐,虽然他亦怀疑来人正是血王域之主红衫王,但既以“红衫”冠名,想必那可怕的魔君平素出行都喜穿红衣,为何眼前老人却一身素白,白衣白鞋,与名号极为不符,若是这一声苏瞳叫错了,等待着他们的便是立即横尸当场的下场!
“你是……绯儿的血徒?”
苏瞳凄厉的哭声终于引起老人的注意,他收敛了泪水,抬起血红的眸子上下打量苏瞳。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发怒,看来苏瞳的确是赌对了,君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不会如苏瞳一样胡诌,只好深深地埋下了自己的头。
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红衫王,每次出行都必是白衣,白色才是他的代表,不过每每回宫,他那身素白的衣物便会被敌人的鲜血染得通红无瑕,这才是“红衫王”威名的由来!
“我们都是公子最忠心的属下啊啊啊啊!”苏瞳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从眼眶内滚落,委屈沉痛的表情简直如假包换。
当然,人害怕与悲痛的时候都会激动流泪,只是二者的区别在悲伤之中极难分辨出来。
“那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红衫王突然一把将苏瞳提起,原来他是一位那么高大的男子,苏瞳与其血眸对视的时候,双脚已离地半尺!
腥红的眼落入苏瞳眸里,若是修为太弱者,只怕一眼便要晕倒,苏瞳强行按压自己的丹海,令自己勉强维持着呼吸与吐纳,这才结结巴巴地“述说”起来。
“公子近来醉心炼器,前日在谷地以血祭出一柄蛛形神兵……”
糊弄人的最高境界便是真假掺半,对可以坦白的事件绝不遮掩,这样才能令对方更加相信自己的言辞。
“却没想到器成之后谷中突然出现一深坑,一股强大吸力将公子刚炼好的神兵径直卷走。公子气恼不过,以为是什么歹人在地下作祟,沿路追击,一直追到了这座火门前。”
苏瞳扬手一指,将红衫王的注意力牵引到了那屹立在众人面前的巨门上。
看着苏瞳忽悠红衫王,君琰头顶的瀑布汗唰唰狂流,对方可是君级强者,而且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发起飙来绝对比他娘更生猛,见到这种角色,他舌头都有一种麻木的感觉,苏瞳怎地那么胆大包天?
君琰似乎在苏瞳的身上看到了傲青那种不羁与顽劣的影子,心里一个咯噔,突然明白这二人为何会走到一起,与傲青相比,自己终究是少了一分洒脱。
早就觉得火门奇异,自己大徒弟长居炎星,红衫王还是第一次知晓此地隐藏着一座火门,从气息上完全不能判断其为何年代的产物,只觉得靠近之后,一股澎湃的岁月之息便会扑面而来。
就算苏瞳不指,红衫王也已经在心中对它画上了问号。
“然后呢?”红衫王打断苏瞳的嘤嘤哭泣,迫切地追问。
“然后我们与公子便用尽所有方式轰开了那扇火门,我大哥还差点撞碎了浑身的骨头!”指着瘫软在地的澹台修文,苏瞳面不改色。
“开门之后,公子受异宝之光的吸引进入,哪知里面关着一尊可怕的妖物,小的无能,竟未看清其原型,便看到公子……公子被火烧化的样子!”
苏瞳的眼像是拧开的水笼头,关都关不住,其实她所陈述,基本与真相无异,不过是将自己和君琰等人的责任撇得一清二白而已。
“妖……物……”红衫王双眸一缩,脸上腾起了浓郁的杀意。
在他红衫王的地界里,有妖物胆敢诛杀他最心爱的弟子,简直是反了天了!
听到红衫王的拳头在自己身前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响,苏瞳缩着脖子相当小心,此刻她只要说错一句话,便会令众人通通死无葬身之地!
“难怪,我在空气里嗅到了一股可与一般仙君媲美的味道!”老头耸动鼻尖,恶狠狠地说道,他这种身经百战的老魔头,之所以乐意轻信苏瞳,无外乎是一眼便看透了在场所有人的修为,还没有一个能达到威胁绯公子的程度。
听闻这一句话,苏瞳的后背心刹那被汗水完全打湿,没有想到这老魔头还能通过嗅觉闻得之前的战息,她能笃定那门后发出巨吼的魔尊并未散出魔息,只怕引起红衫王在意的是……澹台霸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