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诸子贝依偎在他怀里,“栩,我怕我们走不出帝都。”
“不会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到北边境。”
“我相信你,但我还是怕。”
“不怕,有我在。”莫栩长眸泛着幽光,在月光倾注的室内尤显薄凉。
等怀里的女人睡着了,莫栩悄然起身,坐在书案前写了一封书信,正常情况下,世子府传递的来往书信都要经过“宗主”之手,但今晚,莫栩亲自出府送信。
等把信交给接头人,他去往季府,叩响了府门。
季府上下都在为山竹的离去悲伤,这会儿有人夜访,护院多少有些恼意,推门一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有事请呈上拜帖,我家主子二更以后不会客。”
莫栩和气道:“鄙人莫栩,劳烦小哥通传一声。”
护院多少收敛了恼意,“外面等着。”
“多谢。”
须臾,护院引莫栩直接入了季修远的书房,为他呈上清茶,“莫先生请稍等片刻。”
“好。”
一盏茶后,季修远举步而来,不咸不淡看他一眼,“莫先生夜访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莫栩起身作揖,“师弟别来无恙。”
季修远冷笑一下,移步到软榻前落座,“季某听闻莫先生师出名门,师祖乃纵横家创始人王诩,季某可高攀不上。”
“师兄此举骗得了旁人,还能骗得了师弟?”莫栩坐在炕几另一侧,“咱们同门五人已经好些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老二和老四现在哪里栖身。”
一番套近乎的话让季修远多了几分防备,执起炉铲翻了翻火盆里的炭火,“莫先生有事说事,季某明日还要早朝,现在想安寝了。”
“师父失踪以来,都是由你在照顾小竹,师兄甚是惭愧。”莫栩抬眼瞟一眼面色淡淡的季修远,笑了笑,“小竹睡下了吗?”
季修远黑眸微动,“嗯,睡了。”
“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莫栩起身,季修远并没有要送他的意思,莫栩也不恼,挑开棉帘时,状似不经意说了句,“镇北王想托师弟给圣上带句话,镇北大军誓死效忠北盛皇朝。”
季修远没接话,是效忠北盛皇朝,还是效忠陛下,这里面学问可大了。
莫栩自顾自又说:“赶来帝都的路上,百姓们对师弟赞不绝口,师兄深感欣慰,但树大招风,想提醒师弟一句,不避锋芒、功高盖主必遭祸事,师弟在圣上面前还需谨言慎行。”
“莫先生有话直说。”
莫栩呵呵低笑,“真犟啊,就是不肯喊我一声师兄,不过师兄念旧,还是想提醒师弟一声,如今圣上年幼,你还能左右他,等圣上亲政,势必先铲除辅政大臣,到时候只怕师弟难逃一劫,听师兄一声劝,不如主动请旨,做一方布政使,官阶不低,山高皇帝远。”
“话太多,小心舌头打结。”季修远扔下炉铲,拍拍掌心浮尘,“送客!”
莫栩不再自讨没趣,拱拱手,“告辞。”
季修远撕开炕几上的信笺,一目十行,信笺落款盖着镇北王大印,信上说北边境的布政使即将致仕,朝廷正在物色新人,镇北王建议季修远请旨赴任。
镇北王这招棋走得甚妙,季修远若是听取意见,请旨卸任阁臣,去往边境省份任布政使,能起到监视镇北军的作用,这样能让小皇帝知道镇北军一直本本分分,不怕被监视。
这是莫栩帮镇北王行的棋,旁人不懂其中暗藏的杀机,季修远岂会不懂。
季修远在禁卫军中威望极高,一旦镇北军举兵造反,一定会先杀了他,以灭禁卫军的士气。
从古至今,被军阀杀害的布政使数不胜数,莫栩此举,无疑于借刀杀人。
人心歹毒,同门无情。
季修远不介意跟莫栩周旋几个回合,至于何时与镇北王正面对弈,还需等等,等东方破晓时的第一道曙光,等穷图匕见后的朝阳。
翌日傍晚,阮艺派人给容俏送信,让她回一趟容府。
管家站在门口,看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起疑,为何宗主最近老是背着褡裢到处闲逛?
容俏进了容府后罩房,阮艺拉住她,“俏妹,镇南王世子约我……约你,你要不要去呢?”
“阮姐姐,你跟筠世子以前有过交集吗?”
阮艺摇头。
容俏黛眉拧起,“我自然不会去,阮姐姐若是想去,让小红小绿随你一起,她们不会乱嚼舌根。”
“可筠世子约的人是你。”
容俏歪头笑了,“那你要不要去?”
阮艺忸怩,揪着香帕不知所措,诸子筠喜欢的人是容俏,而不是她,想到此,眼眸一深。
容俏不喜欢插手旁人的事,“阮姐姐,如果你喜欢筠世子,可以在恢复身份后向他坦白一切,看他的态度再议儿女婚事,不过你们之间绝不能扯上我。”
阮艺知道容俏在警告她,点点头,又道:“我还是去一趟吧,筠世子给了我一张万两银票,我想当面还给他,经他人之手,我不放心。”
她这么说,容俏就懂了,无所谓地耸耸肩,“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