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太傅何事?”诸子筠拂开肩头的手,语调偏冷。
“筠世子的情绪外露了,还需收敛一些才是。”
调侃的语气让诸子筠不爽,“莫太傅是来取笑我的?”
“非也。”莫栩一副伏低的架势,“与世子情投意合的容二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鄙人担忧世子,世子体质羸弱,可别气坏了身子。”
“不劳莫太傅费心。”
百官散去,容俏在大殿外拦住季修远,汉白玉石上,两人对峙而立,谁也不先开口。
容俏眯着杏眼,嘴抿成一条缝,瞳仁内仿佛有火苗攒动,又像缭绕了一层雾气,终是熄灭了愤怒,小姑娘拗不过男人,带着鼻音开口,“昨晚,我跟爹娘说,想嫁给商篱,被爹爹掴了一个耳光。”
季修远眸光微动,手指收拢,“以后莫要任性。”
容俏抬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写满委屈,“脸疼,你给我揉揉。”
季修远好笑,“容大人,本督给你揉脸不合适吧。”
“我是为你受伤的。”
“你是为商篱受伤的。”
容俏突然踮脚揪住他衣襟,眯眼道:“有完没完,商篱就是你!骗的我好苦!”
季修远垂眸,面无表情,“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是季修远,可你听进去了么?”
“我不管你是谁,反正我要定你了。”
“松手。”大庭广众,她不嫌丢人,他还嫌呢,抬手掐她手腕,小姑娘牟足劲儿,就是不松开。
容俏虎着脸继续道:“你敢不娶我,我……我废了你!”
“口无遮拦!”季修远千年难得一见的好脾气,也被她气得心肝脾胃直打颤。
“我脸疼。”容俏突然转性,柔柔唤他名字。
“我是季修远。”男人淡漠道,“曾经你最讨厌的人。”
小姑娘点头如啄米,嬉皮笑脸道:“嗯,你是季修远,我曾经多讨厌你,现在就多喜欢你。”
季修远哑然,上次分别,她还信誓旦旦说只喜欢商篱,如今,得知了季修远是商篱,她就轻而易举将对商篱的感情移接给了季修远?
恕他转不过弯来。
“你喜欢我?”男人问。
容俏脚都踮麻了,支撑不住往他身上靠去,季修远下意识揽住她,两人姿势怪异,让路过的大臣们瞠目,季修远推开她,“容俏,你从未喜欢上我,你喜欢的是商篱的影子,而我,不会再做谁的影子。”
“你怎么这么较真。”容俏跺跺脚,“我喜欢商篱,可商篱是季修远假扮的,那我当然喜欢的是季修远了。”
“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不要再缠着季某了。”季修远绕开她,负手前行,绛紫官袍漾起衣裾,像绝尘而去的过客。
容俏摇手指,笑嘻嘻道:“这辈子,你都休息摆脱我。”
颠颠跟上去,“修远,我们回一趟容府,好不好?”
一声修远,撞击了男人的心扉,毁容那些日子的回忆是他无比珍惜的经历,身侧的女孩救了他,也使得他爱上了她,可是兜兜转转,他们终是错过了。
“我与你回容府,作甚?”
容俏哼道:“当然是去拜见准岳父岳母了。”
季修远眉梢抽搐,“容俏,脸呢?”
容俏斜眼笑,拍拍自己水嫩的小脸,“人家脸还疼呢,都是因为你骗我,我爹下手可重了,今儿早上才消肿,傍晚去你府上敷两个煮蛋吧。”
“季府没人欢迎你。”
“除非你不是人。”
“闭嘴。”
“喔。”容俏静默了一秒,“我是不是很乖?”
“……”
“季修远,你真是个别扭的男人,我喜欢商篱时,你不是老滋扰我么,而今,我主动了,你又变成别别扭扭的小媳妇了。”
“商篱主动时,你对他拳打脚踢,季修远主动时,你又恶语相向,你好意思说我别别扭扭?”
容俏抹鼻子,“谁让你骗我呢。”
“以后无论是季修远还是季修远的傀儡,都不会缠着你了。”说罢,大袖一甩,再不理她。
容俏掐腰指着他的背影,“小气鬼,早晚有一天,你会求我嫁给你!”
前方男子向后摆摆手,像是在说,再见!
容俏望了一会儿,商篱也好季修远也罢,都是他的代称,她喜欢的是他这个有血有肉的人,无疑。
转头的一瞬,同样一身官袍的诸子筠挡住了她的视线。
容俏颔首,“筠世子。”
“如今,该叫你宗主还是女侯?”诸子筠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淡到没有温度。
“叫我容俏吧。”
“容二小姐,能借一步讲话吗?”
容俏还未入职,诸子筠又被特许不早朝不当值,两人今日倒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沟通,容俏点点头,“走,请你下馆子。”
“多谢。”男人负在身后、掩盖在衣袖下的拳头握得咯咯响,如果杀人不犯法,他可能已经把她大卸八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