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俏那时梳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一身翠绿夹袄,虎头虎脑盯着他手里的饭钵,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问:“爷爷,你饿啦?”
寒丐淡淡一笑,“老夫是乞丐,总要讨饭吃,小娃娃,能赏老夫一口饭吗?”
容俏绞绞夹袄,挣脱父亲的大手,扭头跑进灶房,捧着五六个馒头递给他,“管饱。”
随后又扯下父亲的钱袋,容首辅眼角抽搐,却没有阻止。
容俏举起钱袋子,献宝似的递给寒丐,“喏,这里面有一百两黄金,都送给你。”
一百两?
寒丐颠颠钱袋子,摇头道:“充其量十两。”
容俏小脸一红,她还不会数钱呢,“那我欠您九十两。”
从那以后,她有了师父,教她飞檐走壁、纵马持枪,带她穿绿洲、踏雪山、游天下,每到一处城池,他们都会先下榻在最破的客栈,吃一顿最廉价的饭菜,听一听当地的趣闻杂谈。
容俏收回思绪,握住对方的手,“师父何时当了丐帮帮主?”
“三年前。”
“所以牛上了,都不带我到处玩了。”故作埋怨的表情,让寒丐莞尔一笑。
容俏丢失过两个至亲的人,一个是容夜叉,一个便是寒丐。
她知道,寒丐也是容夜叉的师父。
此刻,她找到了师父,姐姐,又在哪里呢?
寒丐想揉揉她的头,奈何手腕被锁链桎梏,容俏掏出钥匙为他解锁,“师父有话问我?”
“嗯。”
“徒儿先带您出去,咱们路上慢慢说。”
……
回到客栈,冉柠跪在寒丐面前,“帮主,弟子可算找到您了!”
随后,将宗主如何针对丐帮的事情叙述一通。
寒丐靠坐在摇椅上,哼道:“丐帮是百年大帮,岂是一个阉人能瓦解的。”
“这么说……”
“有本帮主在,怕什么!”
“是是,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冉柠乐了,拉过小画眉,“帮主,她是画眉姑娘,您能让她进丐帮吗?”
寒丐睨一眼小画眉,娇娇柔柔的,“乞讨、打架、听墙根,会哪样呀?”
小画眉偏头瞅容俏,不想离开容俏。
容俏为难,真不知该如何安置这样一个弱女子。
小画眉已经知道容俏的身份,可对容俏依然感恩戴德,想要报恩。
季修远端坐一旁,淡淡道:“圣上一直忌惮镇守边境的几位皇叔,画眉姑娘若是想报恩,大可发挥所长,懂本督的意思吗?”
容俏皱眉看了季修远一眼,他想把小画眉送入虎口,这让她想起父亲想把她送给宗主的情景,可此刻容俏心里没有愤怒和憋屈,不是不心疼小画眉,而是很多时候,为了大局,都要舍生取义。
当然,如果小画眉不愿意,他们是不会逼她的,选用眼线,远比选用刺客费心费力,因为眼线一旦倒戈,很容易成为双面细作,令人防不胜防。
小画眉点头,表达了决心。
容俏还是给了她反悔的机会,并许给她百两纹银,让她远走异乡,做无忧无虑的画眉鸟,可小画眉摇头拒绝,目光坚定。
从她咬舌自尽这件事情来看,容俏知道她骨子里有股忠烈的狠劲儿,这是细作需要的韧性。
季修远征求容俏的意见,容俏点点头,季修远嘱咐小画眉,“明日一早,会有人送你去往南边境,继续做教坊里的歌姬,能不能留在镇南王身边,要看你的本事,到时候会有人与你定期接头的。”
小画眉重重点点头。
寒丐起身,“容小二,为师也不久留了,冉柠是个机灵鬼,把她留在你身边吧,日后有用得上为师的地方,为师一定鼎力相助!”
“师父……”
“千万别煽情,为师老了,受不住。”寒丐扯下假发,把一本书册递给她,“这是为师毕生所学,你没事研读一番,有助于提高内功。”
说罢蹿出窗棂,来无影去无踪。
次日,天蒙蒙亮,容俏送小画眉出城,临别时,小画眉捡起木棍在地上划愣一行字:
小女原是鸿毛,受人欺凌,属沧海一粟,自遇恩公,重获新生,今后,愿为天下尽一份绵力。
护卫驾车离去,容俏对着马车跪拜,轻声念道:“弃红妆,披战甲,巾帼女子,不让须眉。”
自此珍重。
——
容俏去往骆府,“你们三爷呢?”
“回宗主,三爷为您操练黑甲铁骑去了。”
“等他回来,让他滚去书房见本座!”容俏甩袖走向书房。
管家擦擦额头,感觉宗主情绪不好。
骆三爷回府小跑进书房时,笑道:“黑甲铁骑整装待发,不知宗主提他们去执行什么任务?”
“喝茶。”容俏未抬眼帘,只扬扬下巴。
骆三爷见桌子上放了一壶茶,笑着上前斟茶,递给容俏。
容俏冷声:“兄长为本座日夜操劳,这杯茶是本座赏你的。”
“多谢宗主。”骆三爷狐疑一瞬,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