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多少重要的时刻,最爱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降临,抵抗无效。他们终于还得正面交锋。
江沅抬头,见到了正好抬头的白满川。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迅速抬包,挡住自己的脸。同事还在激动地扯她的手臂,扯得她东倒西歪,快要挡不住脸了。
看不到吧?
她见白满川慢悠悠抱起手臂,略微歪头,好整以暇看着她。
好吧,看到了。
江沅耸肩,大大方方地把包放下了。
两人视线迅速在空气里碰了一下,无声的火花四溅。
看来谁都没忘,牙齿印还在,都记得。
换以前的江沅,肯定要张牙舞爪,恶狠狠地瞪他,冲他翻白眼,比中指。但现在的江沅觉得这些都太幼稚。多傻啊,显得自己很在乎一样。
白满川最想看她气得失态,看她笑话,她偏不让他如意。她心里再百爪挠心,也要挤出个笑脸,装作若无其事,打个招呼。这些年,她经历过无数人情冷暖,要她说,不在乎才是最好的反击,装的也行。
江沅便挥挥手,打了招呼。
白满川果然皱了眉,很快就别开视线。
“川哥!”
白满川回头,见助理气喘吁吁跑来,说现场制片打电话过来,下场戏要先缓缓。
因为美术组和爆破组的沟通都出了问题。这次请的是德国团队,怕沟通不畅,早早就请好了翻译,没想到那翻译中午吃坏了肚子,现在还在医院打吊瓶。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一群人靠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和手语在沟通,根本鸡同鸭讲,都快急疯了。
白满川往导演那边看,见他们又在棚架里搬模型纸板。
“他们愁死了,满世界给翻译公司打电话,看能不能临时调到人过来。”助理抹着汗,“哪有这么容易啊,早预约满了。”
“德语翻译啊。”白满川微微眯眼,撑着头笑了一下,往现场观众密密麻麻人群里扫了一眼,“我认识一个。”
助理在旁边看得毛骨悚然:“川哥,你别这样笑,我有点害怕。”
江沅刚从人群里挤出去,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你还记得几句德语?”
什么记得几句,瞧不起人?会不会说话。江沅咬着手指,琢磨着又是以前哪个朋友良心发现,给她介绍工作?够朋友。
她噼里啪啦打字:“我就是德语翻译。我换卡了,没存你号码,你是?”
对方回:“口译,三千一天。”
二��一二年物价不高,但德语翻译少,就算有专业词汇,三千块一天也接近市价的双倍。
要么是不懂行情的傻子,要么就是骗子。
没等她追问,江沅就收到一条银行转账提醒短信。她点进去一看,转了三千块。
够爽快,这个朋友她交定了!今天碰见白满川的不爽一扫而空,财迷心窍,她也顾不上问他是谁了。给钱就是老大,管他是谁。
“收到转账了?”
“收到了。”她走到树荫底下,往远处看了看,见同事还没从人群里出来,又低头给那人回:“什么内容啊?”
对方:“保密。”
装神弄鬼。江沅撇撇嘴:“好吧,什么时候?”
“现在。”
江沅:“我下午有事。你银行帐号多少,我转回给你。”
对方:“一万。”
一万!江沅立刻动心了。什么客户能跟这种财大气粗的比?她准备找个借口跟公司请假。毕竟这种兼职不是天天有的,不赚是傻子。
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啊。她现在住的那个破公寓,隔音效果差,老是停水停电,隔壁还住了一对极品夫妇。她要是有钱都想赶紧搬走。
江沅心痒痒的,但还想讨价还价,试探着打了一行字:“我的事还挺重要的。”
对方不回了。
是不是没信号?江沅举着手机四处转悠。她心急如焚等了十分钟,手机还是没反应。
不是吧!这就不回了?这么脆弱?
她后悔莫及,早知道就答应了,摆什么架子!但是现在回头又显得掉价。
她正为难,同事已经从人群里挤出来了,手里拿着两盒维他柠檬茶:“江沅!你不是回去了?刚才白满川请客了,给我们都买了饮料。这么多人啊,他好大方的……”
“我只喝低糖的。”江沅含糊应着,低头打字,“你先走吧。”
“就是低糖的啊。”同事咬着吸管,“不过我不喜欢低糖的,没味道。”
江沅没心思喝什么柠檬茶,只应了声,又低头打字――“刚才临时接到通知说取消了……”
还没打完这一行字,她就收到一条新消息。她点开来看,心脏病都要犯了,立刻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柠檬茶给我……”她喃喃道,惊魂未定,伸手把同事的柠檬茶拿了过来,手抖了半天,才把吸管弄进去,一口气喝完了柠檬茶,“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同事:“怎么了?”
“我就说我不会倒霉一辈子……”江沅忽然抱着同事的脸,猛地往她脸颊亲了一口。同事还在发蒙,江沅已经欣喜若狂,又抱着手机狠狠亲了一口:“发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