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懿顿时安静了。
秦隼从他话里听出些别的来:“以前有人抓过?”
李父头一点:“前几年政府牵头修了这进山的公路,夏天来南宝山的人就多起来,城里的游客没见过萤火虫,觉得稀罕,就总想带点回去,有些村民就帮着抓,还放网上卖,久而久之,山上的萤火虫渐渐都被抓光了。小鱼对这事儿反抗得很厉害,但她一个小姑娘能改变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
秦隼听完,沉默须臾,再朝三轮车骑走的方向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宋懿小声嘟囔:“我也没说要抓,就只是想看看而已……”
“这样吧,我给你们推荐个别的,也是城里见不到的。”李父决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郊区有条清水河,那儿世代出渔民,直到现在还有用鱼鹰捕鱼的,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瞧瞧,不过不是每天都看得到,要碰运气。”
“鱼鹰?”宋懿眼珠子又亮起来:“想看。”
那头周鱼骑着三轮,一口气蹬出好远,心砰砰直跳。想起刚才他那犀利的眼神,她就紧张。
秦隼,隼,猛禽。果然眼神就跟刀子一样扎人。
骑着骑着,又有些懊恼。早知道会被他看穿,就不该撒谎,给人留下一个不诚实的印象。即便不可能被他高看,却也不想被他看轻。
须臾,又转念一想,算了,萍水相逢,日后也不会再见,又何必在意他的看法,庸人自扰。
回到家,把工资如数上交给妈妈,前前后后,一共挣了一千多块。如果不是手里捏着实在的钞票,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能挣这么多钱,恍若一场梦。
妈妈小心地把钱收起来:“明儿我就给你存银行里去,到时候存折你就自己拿着。以后读大学了,总归只有你自己管钱,我是再管不了了。”
周鱼扯掉黑色皮筋,长发披散下来,准备去洗澡:“你先帮我保管,等我走那天再给我。”
妈妈想起什么,忧愁涌上眉间:“唉,也不知道学费能不能凑够。”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叠得方正的布包,掏出一枚妥善保管的金戒指:“要不,还是把这卖了吧?”
周鱼一看那戒指,顿时急了:“妈,这是爸留给你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卖?离开学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呢,完全够打工挣钱了。再说实在挣不够学费,我们就找亲戚朋友借点,等我进了大学,再打工还他们。桂桂姐说了,大学不是每天都有课,打工机会挺多的。”
“我是不想你那么辛苦。城里的学校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有很多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到时人家都在读书,你却要辛苦打工,我想着难受。”妈妈说着低声叹了口气:“你要是生在一个有钱的家庭就好了,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周鱼上去抱住她:“妈,你别这么想,谁说吃苦就一定是坏事,谁又说有钱就一定没烦恼。总之爸给你的戒指不能卖,这是底线,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就别操心了。”
数日后。
清晨,周鱼起了个大早。她住的屋子是外婆祖上留下来的土墙房,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屋,养着三只鱼鹰。
吃过早饭,给院里的瓜苗浇好水,她走去棚屋。
一打开门,鱼鹰翅膀就呼啦啦扑棱起来。打鱼前这些家伙都得饿着,不然不抓鱼,现在看见她来,知道要出去捕猎,兴奋得很。
架子上搭着些干稻草,周鱼取下几根,依次系在每只鱼鹰脖子上,系得不紧,鱼吞不下去就行。
棚屋角落斜放着一只小小的独木舟,她走过去,手指抠住船弦,单手把船头从地上拎起,船尾在地上拖行。
三只鱼鹰急不可耐地跳上去,脚趾抠紧船舷站稳,扭着细长的脖子四处张望。
周鱼拖着独木舟出门:“妈,我走啦。”
妈妈拿着草帽追出来:“哎,太阳大,戴上帽子。”
周鱼没回头,摆了摆手:“不怕晒。”
第5章 Chapter5
沿着泥埂小路,走上一两公里,便到了清水河边。周鱼推船入水,纵身一跃,轻巧地上了船。
竹竿一撑,独木舟驶向河心,须臾,鱼鹰便开始入水抓鱼。
脖子被稻草系着,叼上来的鱼吞不下去,卡在喉咙,周鱼捏住鱼鹰脖子,徒手将鱼从鱼鹰嘴里抠出,扔进船上的小木桶。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水肥,渔民才有好日子。
她的捕鱼技巧传自外公。八岁那年,父亲病逝,她跟着母亲回了南宝山,投靠外公外婆。
外公打了一辈子鱼,经验悉数都教给了她。现在会用鱼鹰捕鱼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
慢慢地,小木桶已经装满了一半。周鱼见差不多了,便挨个捏住鱼鹰脖子,取下稻草环,让它们撒欢觅食去。
她安静坐在船尾,也不撑桨,手上捻着根稻草,任由独木舟随波逐流。
捕鱼辛苦,要等它们吃饱了才好回去。
河岸风景缓缓滑过,靠山那侧,盘山公路在一片翠绿的山色中若隐若现,时不时有车开过;靠农田这侧,堤坝上偶有农民扛着锄头路过,远处河岸边,三个穿着内裤的光身子小男孩正在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