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飞正要不管不顾地和镇南侯唱反调,莫九辛伸手拦住他,脸上微现愠色:“二公子,大公子的事情重要还是你逞口舌之快重要?”
这时侯府公子才惊觉,赶紧撇了王氏,拱手对着九辛弯腰深深一拜:“莫姑娘,我大哥就拜托你了。”
这靳飞以前莫九辛对他没啥好印象,因为在靳素衣的口中,他完全就是一个既冲动又霸道还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可今日一见,这靳飞脾性她倒是十分欣赏,爽直、真诚,就是笨了点,被人下套了都不自知。
莫九辛微微颔首,给了靳飞一个坚定而自信的眼神,随后迈步走到床边检验靳云尸首。
只一眼,九辛就断定,靳云绝非自杀。
他的确是窒息而死,双手紧握嘴唇张开,颈部有被缠绕的深紫色淤痕。
然而尸身发髻散乱,衣衫也是皱皱巴巴,这完全不符合一个勋贵名门公子的仪表,哪怕他真的是想寻死,也不会让自己如此狼狈。
重重迹象表明,靳云在死前应该是拼命挣扎过。
九辛将他头部抬高,在他后颈处发现两道交叉的勒痕,心中更加确定靳云是被人害了性命,只是要想找出凶手,那么便要找出更多的证据。
既然靳云是被人活活勒死的那他在临死前定然会留下点什么,出于人的本能他一定会想办法自救,要么试图解开脖颈的束缚,要么试图去攻击凶手。
靳云颈部并无抓痕,那就证明在他垂死挣扎之时,他的双手一定是在与凶手接触甚至是厮打,九辛托起他的双手,果然在靳云右手的指甲里发现了一些细碎的皮肉和布屑。
九辛将靳云衣冠整好,转身面向镇南侯,镇定道:“大公子确非自杀。”
镇南侯一震,不可置信道:“怎么会?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莫九辛眼光无意似的从王氏面上扫过,尽管王氏尽力的表现出平静,九辛还是从她紧紧扭着帕子的双手,看出了她的紧张。
“大公子是被人自颈后勒死的,如果是自缢,勒痕只会延伸至两耳后,绝不会在颈后交叉,而且大公子濒死前挣扎得十分厉害,以至头发和衣衫都在他与凶手的撕扯中被弄得凌乱不堪了。”
靳飞一听,目眦欲裂,抓起桌上的一只茶壶就向王氏砸了去:“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贱人,你还我大哥命来!”
段承风一瞧吓了一大跳,忙飞身稳稳接住砸向王氏的茶壶,落地后赶紧拦腰抱住靳飞,大声劝道:“靳公子,现在凶手还未查明,你切切不可胡来。”
靳飞哪里肯听,犹自挣扎着想要往王氏的方向扑过去。
王氏强压下心头不安,忿忿不平地道:“就算大公子是被人害死的,也不能证明是我下的手啊!”
“的确不是夫人下的手。”九辛淡然道。
这答案出乎意料,靳飞一愣,也不挣扎了,问道:“不是她还能是谁?”
王氏微松了一口气,冷笑道:“二公子,凶手不是我你很失望吗?”
靳飞冷哼一声:“那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都别吵了。”靳魏喝斥道:“听听莫姑娘怎么说。”
“侯爷,我在大公子指甲里找到了一些布屑,看颜色质地应当是贵府掌事们所穿的衣服。”
镇南侯瞪大眼睛,气得胡须乱抖:“你是说我的云儿是被侯府的下人害死的。”
“现在还不好说。事急从权,为避免凶手遁逃,恕小女子儹越了。”
镇南侯还未开口,靳飞大声插话道:“莫小姐请便,抓住凶手要紧。”
镇南侯缓缓点头。
九辛对段承风道:“段捕头,你带人分头去找一个脸颈部或手上有抓痕的壮年男子。记得,派人把控住各院出口,免得人跑了。”
“好。”段承风知道九辛一旦准备抓人,那么就有了十足的证据和把握,莫家人验尸断狱的能耐他毫不怀疑。
段承风智商一般,可抓人的速度倒是相当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侯府膳房掌事朱进就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王氏手中的帕子就绞得更紧了。
朱进噗通一声跪在了镇南侯面前,惊恐叫屈道:“侯爷,奴才冤枉啊,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大公子啊。”
这朱进在侯府也有十来年了,做事利索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平时为人处事也还过得去,众人见嫌疑人是他,都有些呆住了。
段承风道:“这个人脖颈和手背都被抓伤了,抓痕犹新。”
靳飞大怒:“好你个奴才,我大哥平日里待你也不薄,你为何要害他?”
“二公子,大公子的死真的与奴才无关啊!”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你就等着给我大哥偿命。”靳飞红着眼道:“不,你一条贱命如何够?以奴弑主,当诛满门!”
朱进连连磕头:“侯爷、夫人请明察,一个仵作仅凭奴才这几道伤痕就定奴才的罪,别说奴才不服,就是大公子泉下有知也不能瞑目啊!”
“好,那我便叫你心服口服。”九辛悠悠道:“你说得不错,单凭你身上抓痕定你的罪确实太过草率,你早已想好了一百种法子可以推脱。但是雁过留声,何况你行凶之时实在过于匆忙,以至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所以你身上的线索可不是只有这么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