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了解昨晚自己到底还干了什么丢人事,找了个角落扒拉乾坤袖。
灵符,不是。
朱砂笔,不是。
炼妖壶,不是。
引灵铃,不是。
《水经注》《大晁真情记》《捉鬼:从入门到放弃》,更不是。
终于,在角落翻出一把积灰的铜铃。
这是在山鬼村时给的铃铛,事毕后本想归还她却道不必,说此物可随时与她联系。那时自己还对她颇有意见,听罢转眼将东西扔角落积灰,没想到今天别有用处。
说起来,她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从来不知她住所在哪。神女的话,还是九重天吧。
周涣想完吹了口灵气,铃铛颤动,伴随着清幽的铃声从里滚出一个圆滚滚的青面小鬼来。
第一次动用铜铃,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半晌小鬼大叫“道士啊”捂脸转身。
周涣反应极快揪住肚兜带,那鬼童却狡猾得跟泥鳅似地,反身一咬大叫臭道士,周涣平白无故挨了一口,捂着伤口嘀咕:“嘶,你这小鬼好生凶狠,是雨师妾豢养的?她怎么在铜铃里养这东西,给我之前也不说说有鬼在里面安窝……”
“那不是窝!不是窝!是家!”鬼童挥手道,听到雨师妾的名字停下挣扎惊诧地问:“你、你说到雨、雨师……你认识她……”
周涣摸了摸他天灵盖上用红丝带缠的冲天炮,有心逗逗他,显摆道:“岂止认识,贫道与她还是同行几个月的伙伴,如今有要事要找她商洽,你可知她在哪?”
第49章 耍酒疯的后果
江水奔泻不息,波光粼粼,白沙杨柳,白鹭振翅。
雨师妾临水而踞,长发垂在群裳上一并散开,如云如藻,璎络宝石在阳光下剔透如琉璃塔。身旁还蹲着一坨黑滚滚毛茸茸的没见过的小兽,偶蹄独角,身长二尺,状若麒麟,正咔嚓咔嚓啃着骨头。
周涣想了想了选择挪过去。
“来了?”她正在用琉璃瓶子装江水。
“来了。”
“你不爱找我,更何况动用花铃,有事?”
鬼童受这一瞥,胆怯地缩进铃中。她缓缓抬眼,眼角投下一片阴影。周涣鼓起勇气挠了挠脑袋问:“确实有事……昨晚,我喝了酒。”
“正一弟子,酒荤不忌。”
“……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想问有没有打扰到你?”
“有。”
果然……!周涣耷拉脑袋,发带垂过肩头:“我之前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但师兄都给我说了,我酒品实在不太好,今天便是专程来找你,若有冒犯实在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岂能解决?”
“若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定负责到底。”
“罪大恶极?应说不上……”她认真地想了想,“给大黄说媒这种事,应是不算罪大恶极的。”
……啊???
周涣露出迷惑的神情。她一手摸着小兽,一本正经道:“才一晚上就忘了亲家?你说它和大黄很有夫妻相,一定要与我结为亲家,仅仅一晚便不作数了么?”
“……?”
“你还说,若日后生了狗崽,公的叫美丽,母的叫英俊。”
“原来我的取名审美水平这么差吗?原来我的审美被你同化了吗?”周涣倏然站起来,显然世界都崩塌了,内心惊涛骇浪汹涌磅礴,心下不禁再感慨酒果然不是好东西。
雨师妾一顿,宽广的云袖拂过翠浓露草尖,眉眼似也镀了层夏晨微凉的露气,严肃道:“除此之外,你还说了一些话。”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便是这么来的,三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此话诚不欺我。看着她步步走近,气势压迫下竟被逼得步步后退,自己究竟还做了什么丢脸事啊!周涣在心里把自己锤了千万遍了。
她冷冷一笑,抱臂踱来,每一步都踏着玄冰,目若寒芒:“我是笋,七层星河缎,长期饭票,嗯?”
最后一个音微微上挑,颇有怒气。不是没见过她发怒的样子,周涣头皮发麻,思绪百转千回,情急道:“……嗳,师父好像来余杭了,贫道告辞!”说罢转身逃跑,刚跨出半步,三枚柳叶几乎是擦着鼻梁飞过,被钉的柳树颤了三颤。
周涣额冒冷汗,千思万绪高速运转,突然冒出一个倔强的念头:我不该这样。
——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男儿……总之他不应轻易低头,他已经十七了,哪轮得着她管教,区区柳叶焉能吓倒?
颇觉有理,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一把逮过袖子,严肃道:“我错了。”
在心里谴责脊梁骨后,眨眨眼笑得更甜更乖巧:“雨师姐姐,我真的错了。”
“……原来孟惊寒便是这般教弟子。”雨师妾嗫嚅。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周涣嬉皮笑脸。
“……少嬉皮笑脸。”她抽出袖子,“说起孟惊寒,你师父何时到余杭?”
周涣道:“你原来也是因师父造访此处?师父他与友人耽搁了,不过应该就这段时间罢,他向来很守诺的。不过究竟是何事,竟引得你二老一起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