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蕊微微皱着眉,将安贵人的熬药砂锅拿给他。御医接了过来,将药渣倒在桌子上,细看了会,脸色已变了。走到侍卫长旁附耳说了一番。
侍卫长听完看了三人一眼,说道:“今天是谁送药给安贵人的?”
子蕊心里略微不安,说道:“我。”
侍卫长紧盯着她,问道:“药是你熬的?”
“是。”
一字落下,侍卫长脸上已有了笑,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抓起来。”
子蕊脸色微变,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抓我?”
“谋害龙子。”
“什么谋害龙子?”
“安贵人喝了你送来的汤药后,不幸小产。经御医诊断后,证实里面放入了堕胎药物。”
子蕊瞪大了眼,药的确是她熬的,但是她自己清楚并没有动任何手脚。可是从熬药到送到安贵人那里,她一直未离开,不可能让人在汤药里下毒。见侍卫已经走前,她闭目集中精神去想,这不是在她看守的那段时间被下药,而且御医是从药渣中判断出有堕胎药物。她睁眼看着侍卫长道:“我没有下毒。这药并不是我去太医院拿的,我今天才回宫,到了这里,药已经放好了。”
侍卫长听言,看向御医,御医说道:“来拿药的的确不是这个药娘。”
“那是谁?”
御医看向其他两个药娘,指了其中一人:“她。”
见那手指指向自己,那药娘已是双腿一软,跪地道:“不、不是我。”
侍卫长冷哼一声:“即使去拿药的是她,你们两个都有嫌疑。拿药的可以在里面下药,熬药的时候也可以在里面下药。”
子蕊眉头微皱,侍卫前来反押她的手,她也并不挣扎。侍卫长以为她已经认罪,刚冷笑一声,却见她又抬起头来,问道:“御医大人,那致落胎的药物是什么?”
“红花。”
红花,红花。子蕊皱着眉头,她好似听过豆子说过这一味药。他没事的时候总是抱着本医书,他的确有提到过红花。
可是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又冥神思索,身边的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任何杂乱之声都被摒弃在耳外。再睁开眼时,说道:“红花并不是服用一次就会导致落胎,除非大剂量吞服。但是刚才那药渣里,却没有多少红花。”
御医点点头:“的确如此。”又说道,“如果是长时间服用的话……”
“长时间大概是多久?”
“如果以今日的剂量来看,大概是一个多月。”
“安贵人每日服用安胎药,都是在白日,但是上个月我当的是晚差。”
子蕊话一说完,那跪在地上的药娘脚又是一软,看了她一眼,顿了片刻,还是继续说道:“从宫外带东西入宫,都有专人记录。侍卫长只要查一下近月来,谁出宫买过红花这味药材,就可以查出是谁在药里下毒。”
侍卫长眼中一亮,盯着那两个药娘厉声道:“若还无人招认,事后查出是谁谋害了龙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只听得咕哝一声,那药娘脸色已变得惨白,拼命叩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受了人唆使,不是奴婢要谋害龙子。”
“抓起来。”
“大人。”那药娘已哭得面无血色,忽然癫痫般扑向子蕊,口中嘶声道,“宋子蕊,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性命。”
子蕊看着她,已怔住了,等回过神来,脸上已被她狠狠一抓,顿感生疼,这力道,怕是把她脸上的皮肉都撕下了些。她还要再扑身过来,已被侍卫架住。
侍卫长喝斥道:“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药娘盯着他,忽然平静下来,不知在看什么,大声道:“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众人眉头一皱,子蕊见她嘴中一动,已猜到她要做什么,失色道:“不要!”
可惜却是晚了半步,那药娘嘴角缓缓流出血来,仰天长笑,满嘴的血腥。
侍卫掰开她的嘴,顶了一根棍子,才发现她的整根舌头,已被咬掉半根。这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如此决然。
子蕊看着已无生气的她,胃已翻涌,转身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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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洗房的宫女见一个身子削瘦,身着药娘衣裳的人坐在井边,泡在木盆里的手已经泛白,忍不住说道:“不冷么?”
子蕊回过神来,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宫女见她神情有些呆滞,忍住了好奇,打了水走了。
子蕊收回手,却见上面仍是沾满了鲜血,她忍不住干呕,忙将手再放入水盆中。
血,都是血。
如果不是她,那药娘也不会死,就算她会死,也不会死的那么快。她救了自己一命,却用另一条命填上。
安贵人有了身孕后不久,气色便一直不好。子蕊不懂妊娠之事,也没有看过医书,只以为有身孕的人都是如此。原来一开始,就有人在算计着她,不想让她生下龙子。联想到那药娘临终前说的话,她忽然打了个冷战。那药娘跟安贵人无冤无仇,而且一旦事发,必定是死罪,既然是死罪,她又怎么会冒险去做这种事?
那只有一个解释,她被人要挟了去做这件事。而且是对她极重要的人,因此她临终前才会说出那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