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看不到的羽林居里,穆远正稳稳坐定,直到连贴身侍卫也谴下去,他才以右手按住左胸,露出痛楚的神色来。
平安喜欢三郎?!
怪不得她从来对自己不假辞色,似乎还有点怕。
可是,也怪不得她会喜欢三郎。满东京城,不喜欢三郎的姑娘很少吧?他只是个武夫而已,不会讨人欢喜。
其实,之前他就有所怀疑,却不愿意相信,直到父亲这么明马明枪的说出来。
这就像硬伤,宛如刀子直劈过来,破了他的皮肉,断了他的经脉,疼得直入骨髓。
此时心里更仿佛扎了根刺,偏偏又拔不得,碰一碰都会鲜血淋漓。
那不如……就放着吧。
悄悄把她放在心窝里那么多年,生生的也摘不去,那无论如何,他要让她好好的活着。
或者,还能活得快乐一点。
想着,他站起身,按动机关,打开墙上的暗格,取出那只显得有些古旧的女子妆奁盒来。打开,深深凝视里面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最近的事情越来越诡异了,先帝驾崩那天,他做了个怪梦。
梦里,到处都是血,到处一片灼目的红。
平安就站在那片血红之中,对着他一直哭,一直哭。
眼泪滂沱,却始终无声。
她得多难过,才会那样!
就算是在梦里,他也痛得心如刀绞,就那么痛得醒了过来。
可是,梦中的情景却极为清晰真实,且挥之不去。
醒来,盒子里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只剩下一半了。
他肯定这盒子没人动过,所以他猜不透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感觉,他和平安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又了无痕迹。他不得已用了笨办法,排查一切与她有关的消息,结果发现果然有人要暗害她,先后两次!
当时,他心胆欲裂,因为她远在东京之外,和三郎在一起。
他怕救不了她!
然而就在他要赶往西京的时候,在御街上与她相遇。
天可怜见,先皇护佑,她似乎无意中躲过了第一次动手,他也才有可能阻止第二次。
可是,娘留给他的遗物怎么会变了呢?和他的梦有关系吗?
为什么很多事他觉得似曾相识,却又完全不同了呢?
他到底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是始终醒不过来,还是那血淋淋的一切都过去了?
“平安……平安……”情不自禁的,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这个封号。
第010章 亲兄弟
猛然之间,赵平安从噩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到处都鲜红得刺眼,那种温热的血液喷溅在皮肤上的感觉。
甚至,在醒来后都记忆犹新,害得她下意识地抹了抹脸。
穆远死了,穆耀也死了。
到底是谁?谁杀了他们!
她哭出来,尽管拼命压抑也哽咽出声。
为什么那么伤心呢?
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挖出来,掏空了,翻转了,再放到寒冰上去冻,再再一石头敲得粉粉碎。
那种痛,瞬间化为千千万万片,怎么也收拾不起来,却挥之不去。
她分不清到底为谁哭,可这梦真实得就像发生在昨天,令她全身发寒,深入灵魂深处。
不是前世吧?!不是她的某部分记忆反应在梦中吧?!
那说明,她前世就与穆氏兄弟有瓜葛,与他们的死有关。
或者,他们因为她而死。
否则她为什么会记起这个?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外面的绯儿听到动静,掀起了沙帐,美丽的脸上满是担忧。
“噩梦而已。”赵平安抹了又一把脸,满手心全湿了,也不知是汗还是泪。
“不该让您吃了东西就睡,胃里停了食。”绯儿快手快脚的拧了块温热的帕子来,“我之前听唐太医说过,胃经不畅,血流不到脑子,很容易做胡梦的。”
“以后一定听你话,吃了东西先溜达一下。”赵平安不怎么真诚的随口道。
在身边人面前,她一向随和不拘礼。
只是刚才在后苑的花园演了一出戏,本来就没吃饱饭,回来就更饿,就把那些点心全吃了。吃完了自然犯困,没想到最后是给吓醒的。
不过看看窗外明媚的下午时光,忽然又感觉内心有了力量。
既然重生了,她就一定可以改变某些东西。
不然,老天放她回来干吗呢?
天生我才必有用,懂?
就像这个噩梦,总会醒来的,然后就会找到办法。
毕竟,所有事情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之初,她只记得花三郎。
因为皇兄仙去之前,她正和这位有名的风流才俊混吃混喝,仿佛还很开心的样子。
但遇到穆远并调查他的背景之后,她愕然发现这二位居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花三郎大名穆耀,是安北侯的幼子。
不像其父兄,他不习武,却从了文。而且年仅二十岁就号称书画双绝,在号称才子遍地的东京城,也是众人仰慕的翘楚。
只因为母亲姓花,他所有作品的落款都是花三。
久而久之,大多时候,主要是非正式场合,大家都叫他花三郎,反倒陌生了本名。主要也是因为他本人,确实与以军功立世的穆家有点格格不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