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棠整好衣裳,走近舜钰身侧而坐,恰睇见她耳根泛起粉色,不禁弯了弯嘴角。
沈容拿了一碗儿鸡汤馄饨、一碟三个卷春饼来。
沈泽棠执筷笑言:“吾还未用晚饭,待吃完再同你说。”即挟起个春饼吃起来。
舜钰听他嘴里发出嘎吱脆响,偷眼瞧那切成段的小卷,面皮儿金灿灿油汪汪,可勾人垂涎。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
沈泽棠动作渐缓……这虎视眈眈地……
索性笑着主动问:“冯生可要尝一个?”
“好!”舜钰觉得自己答太快了,小脸微红:“学生就想知里头加包的是甚麽馅呢?”
沈泽棠不置可否,给她递双筷箸。
舜钰谢过,挟起个凑嘴边咬一小口,馅香软滚烫,忍不住赞:“有鸡丝火腿香蕈,还有芽菜,怪道这样的鲜。”
沈泽棠道:“吾晓得京城有一家春饼,馅用腌肉、蒜花、乌枣及桃仁,拌上洋糖,放油锅里小火煎炸,味道亦不错,那处不好寻,待科考后候着时机带你去尝尝。”
舜钰头脑一热、差点就答应了,幸得理智及时回笼,她咬一口春饼,婉拒。
别扭的丫头……沈泽棠有些忍俊不禁,也不强求,伸手将馄饨端到面前,顿了顿再问:“这还要吗?”
舜钰厚颜无耻地点点头。
沈泽棠拨了半碗儿给她,叹息一声:“你可是也没吃晚饭?”
舜钰舀勺鸡汤喝进肚里,嗓音含含混混地:“吃过……这不在长身体嘛!”
沈泽棠一时竟被堵地说不出话。
忽想起荷潭里彼此亲密纠缠的景儿,扫过那胸前一马平川,他嘴角的笑意莫名就深沉起来。
…………
待晚饭用毕,沈泽棠问起她分配是哪间号舍,考篮备的如何,又择了四书五经中两篇文章让她制义,再提点一番。
随后他问:“按往时惯例科考搜两遍身,入考院正门一遍、二门一遍。明日太子会赶来监考,重在整治考场舞弊,严禁贿买考官、夹带经文及代考各种手段,你……可做足了准备?”
舜钰镇定道:“学生不曾贿买考官,亦耻于夹带经文之举,勤学苦读数载,只为明日功成名就,自然会谨言慎行,凡事如履薄冰。”
沈泽棠看她会儿,知再多说无益,遂指着天色已晚,命沈容送她回舍歇息。
他则起身踱至窗前,看着夜雨下背影渐没,听得沈桓近前来,沉默片刻才问:“事情办得如何?”
沈桓拱手回禀:“明日一门搜检官程富、军丁头目王越皆打点好,轮至冯监生时,会指派军丁林聪同李猛他二人搜检,仅装装样子即放他去二门。”
他忍不得担心:“纵是冯生挟带经文过了一门,二门更是严紧难防,且太子要命锦衣卫替考生搜检,他照样要露陷哩!”
沈泽棠沉吟道:“到时只能审时度势,顺势而为。且有吾与曹瑛……应能助其度过此关。”
沈桓此时胸中之绪如滔滔江水波澜起伏,想义正词严地吼出口,二爷你的操行呢?你守身谨严养心淡泊的意志呢?你正直不阿抵制舞弊的气节呢?你为个冯生把这些皆可抛……
他猛得瞪圆铜铃大眼,如今好些官员喜龙阳养优伶,难不成二爷他因夫人缘故,自此对娘们绝了心,再看冯生唇红齿白,媚骨柔肠而起了意,也要蓄养男宠不成……使不得啊!
沈泽棠恰辄过身来,与他略显狰狞面目相碰,神色沉敛,蹙眉冷对:“你可是有话要说?”
沈桓喷薄欲出的满腔正义顿时惊飞,他挠挠头支支吾吾:“没……不过二爷……”
“既然没有就歇息去罢,明日不可松懈。”沈泽棠打断他,径自朝床榻而去。
沈桓只得退出房来,一阵长吁短叹,恰被路过的徐泾看到,关心地问他有何心事?可是想喜春想得夜不能寐?
暗戳戳指指在明间吃酒的沈容,满嘴挑拨离间:“喜春送他个绣雁衔芦的荷包,雁多寓分离之意,你的时机已到,此趟勿要再错失良缘,吾看好你……喂……你有没有再听?”
徐泾看着沈桓一言不发地往寮舍走,怔了怔,连忙追跟过去。
风雨愈发地紧了!
第657章 番外壹:沈二爷的前世今生(十)
翌日,清光才透窗牖,沈泽棠已穿戴齐整,用过早饭,背手走出房外。
夜雨无赖,从晚儿滴漏至明,高天忽见有雁南飞,叫破了京城一段秋,无端思绪又添新愁。
沈桓打起轿帘,沈泽棠瞥他眼下熬出的一团青,噙起嘴角未多言,进轿里坐定。
一路嘎吱嘎吱过二厅六堂、至考院门前停住,他出得轿来,沈桓撑起青绸大伞替其遮挡雨丝。
同考等官儿已候多时,连忙上前拱手作揖,恭敬的簇拥在他周围,边走边话。
他们行于正门过道,两侧东西角门处,考生如长龙蜿蜒难望尽头,皆肩背箱笼、手提考篮,神情颇显忐忑。
同知谢昂压低声抱怨:“皇上明谕增设御史二人,用于缉治怀挟等作弊之行,哪想却被太子令止,摒退搜检吏,重用锦衣卫,他们举止跋扈,气焰嚣张,平素连官员都不放眼里,更况这些赶考的儒生!势必今朝要遭罪一番,旦得情绪受损,恐影响士气!”
沈泽棠微笑着不赞同:“谢大人此话差矣!凡遇恶事突来,稳情定性,熟思审慎,忍让曲全,淡然处之,方为国之贤能处世之态,若这些儒生虽深谙孔孟之道,满腹锦绣华章,却因锦衣卫搜身一事情绪大动,愤郁难抑致无心落笔,似娇花难禁严霜,而不知逆境消怨,不懂怠荒思奋,本官认为纵是日后上得朝堂,也终难成护国为民之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