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泄气道:“是皇上亲自给奴家的,交代奴家千万不能说漏嘴,不然要治我抗旨不尊之罪。将军,您得给奴家说点好话。”
李长空是知道牧青斐和盛煦的过节的,以为她这会儿铁定得翻桌子走人。谁想她听完以后,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松了口气:“原来是皇上......这要是盛煦那小子送的,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她二十四年来最狼狈的时刻,全南易国的人陆续都会知道,她牧青斐择无良婿,奉旨相亲,八年来的英名顿扫一地。她能容忍全南易国无知百姓的指点,父母圣上的关怀,但她绝对容忍不了死对头的侮辱。盛煦要是敢,她就让他这死对头,变成真死对头。
正厅还有好些红娘,抱着一堆画卷没展开,牧青斐也无心看戏了,轻轻敲了敲桌子,有了个主意。
“青斐承蒙皇恩浩荡,得十位红娘一并操心终生大事,诚惶诚恐。看得出各位都是用心良苦,青斐不好偏袒,亦不能让各位心血白费。不如这样,各位可将今日推荐的相公,都写在签子上。青斐每日抽签定好其中一位,设宴相邀,以示诚意。”
别说红娘了,李长空的下巴也掉了下来。抽,抽签?
这不是闹吗!
果然,红娘们叽叽喳喳起来,面色不佳,小声辩驳。
“这......是否有些不妥?”
“抽签确实儿戏了。”
“是啊。”
方才那位红娘反应最为激烈。可以看出,牧青斐对她推的三位相公是最为满意的,眼见着伸伸手就能勾着圣旨,她自然不同意跟其他人一个签筒里抓阄。
“牧将军三思,每日一位,恐怕三个月也未必能见完这些相公。”
牧青斐摇摇头:“不是红娘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么?真要有缘,见一面便知道是真命天子。既然都是精挑细选,九十位人中龙凤的相公,我自然能找到个贴心的。”
红娘被说她得哑口无言。而她一开口,原本反对的红娘们,陆续开始倒戈向了牧青斐。毕竟牧青斐是看了她的画卷的,这要不是抽签,万一她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岂不是替她人做嫁衣?那还不如抽签来得公平。
闹哄哄吵了一阵后,抽签的法子便敲定了下来。
牧青斐捡了块梨花酥,看着她们吵着管家要来了签子与签筒,写好名字后,绑在了签子之上。
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动手脚,写字的纸裁得一样大小,贴在签子上的位置也大同小异,绝对不会有人动歪脑筋。
李长空趁着她们手忙脚乱,悄悄挪到了牧青斐身边,低声道:“将军,这又是什么办法?”
牧青斐悠然道:“这叫缓兵之计。”
半个时辰后,签子总算做好了,一个不落放进了签筒里。本来还有红娘想要试试手气,但迫于牧青斐的威严,一个个只好瞪着眼睛,看着牧青斐接过签筒。
牧青斐双手捧着签筒,每摇晃一次,红娘们就跟着点一次头,摇一次点一次,险些把头给晃晕了,总算见到当中一枚探出了头。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心都要跳出胸腔之外,紧张不已想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奈何牧青斐摇得太快,稍一使劲又把它晃了进去。众人跟着惊呼一声,随即发现又一根争气的签子冒出了头,挤开其他签子,三两下后便摔在地上。
“吧唧”一声,伴随着十声吞咽的声音。
谁也没敢弯腰去捡。牧青斐亲自动手,将它拾起来,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秦闲。”
管家的脸顿时就绿了,急忙阻止道:“小姐,这次不算,不算!这里头怎么会有秦公子的签子呢?这......您知道的,老爷不喜欢他,要是知道您找他相亲,会气坏的!”
他越是阻拦,牧青斐反而越有兴致了。她爹不喜欢——要的就是她爹不喜欢!要是喜欢了,哪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啊?不得逼着她上花轿赶紧嫁出去?
她颇“为难”地摇了摇头,道:“管家说得对,父命不敢违。但众位红娘是奉旨来给青斐相亲,好不容易折中出个抽签的办法,这才第一签,我就毁约,接下来红娘们又怎信得过我牧青斐?信字当头,父亲会理解我的。”
几位红娘也应和道:“将军知我们。”
“是啊,诚信是做人之本。”
“秦公子亦是良人,牧将军见一见便知分晓。”
“关键还是缘分。”
“......”
七嘴八舌说开,居然一致都在挺秦闲,这让牧青斐挺意外的。她以为没抽到自己写的签,总有人会心怀不满,这番和谐倒是让她高看了一眼。
管家拗她不过,只好叹了一声,颔首不说话了。
第一签既然抽定,明天的安排就定下来了——牧府自会拟帖至秦府相邀。接下来,牧青斐又与众人商定,若看对了眼,那么今后便再不摇签。若迟迟等不来姻缘,便在约会后的第二日,再于牧府正厅,将约过的人剔除后,还是同今天一样,抽签选人。
众红娘无甚异议,可以说皆大欢喜了,高高兴兴地拜别出门。
吵杂了半天的正厅,总算安静了下来。
牧青斐一手拿着秦闲的签子,像在沉思,一边问:“管家,这位秦公子到底是谁?怎么爹这么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