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刚落,前面溪边草丛中,竟发出沙沙的动响,她当即意识到:“那群狼又跟上来了?”
“嘘——”百里食指覆在唇上,神色肃然,“你就在这待着,哪儿也别去。”
心中隐隐不安,七夏摇摇头:“我一个人?那你呢?”
“我过去看看。”
“可我……”见他起身,她也忙站起来。
百里不由分说又把她摁了回去,语气生冷,“听话,你这条命还想不想要了?”
听他这般口吻不似玩笑,七夏吓得一抖,只得乖乖坐在原地。
按理说,深山里的动物大都怕火,她在火堆边待着目前来说是最为安全的。饶是如此,七夏仍旧惶惶不安,不知是不是多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赶紧朝火里又加了些干柴。
前面的溪水潺潺流淌,枯草地上,听得百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探头张望,然而入目即是漆黑如墨的山林,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片刻,远处传来不甚清楚的打斗声,随着那杂音起伏,七夏也缓缓收紧揪着包袱,手指深陷入袱子里,担忧地盯着,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许久,都没见百里回来。
她就这么干等着,愈发如坐针毡。
山风一阵强过一阵,火焰亦是摇摆凌乱。
又等了半盏茶时间,仍未听见动静,七夏嚯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步步,向他去的方向而行。
借着微末的亮光,尚能看清脚下的路。
距离草丛越近,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就愈发的浓重。
七夏这一瞬莫名生出一丝害怕之感。
“百……百里。”她朝四周轻唤。
只是无人回应。
高过头顶的荒草在夜中犹如鬼魅。
她不禁又提了提音量。
“百里。”
突然间云开月明,七夏颔首,看着地上那一滩浓稠的血,一只断臂静躺在其中,触目惊心。
北风吹在脸上,一如刀刃,割得她似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百里。”她声音微颤,望着那条断臂,眼泪立时落了下来,“百里大哥……”
☆、第52章 【干戈玉帛】
手脚霎然冰冷一片,心里绞痛难当,七夏只觉腿脚一软,对着那滩殷红的血液缓缓瘫坐在地。
就算她不想再喜欢他,就算她嘴上说着狠话,但如何也不愿见到这样的情景。思及方才的打斗声,若非是野狼所为,恐怕就是郡主派来的杀手……
血泊中,一把长剑血迹斑斑,她倾身想要去拿,迟疑了一瞬又收了回来,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百里大哥,你在哪里啊……”
七夏捂着脸,泪如雨下。
想着他在水马驿旁,第一次伸手拉她上马,想着在庐州时,他替她摇骰子赢玉雕,想着在开封戏楼,他挡在她跟前,狠狠扇了侍女的那一巴掌。
——“你若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一次也好……”
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待她就不一样了,如果……如果她能早一点发觉……
越想越觉得酸涩,七夏擦着眼角,“哇”的一声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我不是有心要害死你的,呜呜……”
“对不起,让你曝尸荒野,尸骨无存……呜呜……
“我再也不跟你发脾气了……”
她是生平第一次掉这么多眼泪,甚至怎么抹都会有泪水掉在血泊里,啪嗒啪嗒的响。
“百里大哥……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哭得头晕脑胀,眼前昏花,起初还断断续续说着胡话,到后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叫百里的名字。
空寂的山中,细碎的呜咽不断回响。
抽抽搭搭的啜泣中,耳畔忽闻得有脚步声传来。七夏抽噎了两下,以为是自己听错,抬袖将去抹眼泪时,蓦地竟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一个人影。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睁着一眼的泪花,茫然盯着前面浑身是血,却定定望着她的百里。
七夏尚没缓过神来,一面抽噎,一面看了看地上。
他手里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不知是不是月光又被云层吞没,七夏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只瞧见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一瞬像鬼,一瞬像人。
这么多血,根本看不清他伤在何处,只当是他手臂上的伤口引得血流如注,七夏难受不已,暗暗想:也许这天下还有能治好他手臂的大夫,也许……也许他的胳膊还有希望复原。
百里在她跟前站定,然后俯下身,静静同她对视。
“你……你……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一把拥她入怀,顾不得身上还沾了血,也顾不得她会不会厌恶,只双手圈将她在臂膀之内,深深松了口气。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七夏脑中异常凌乱,一心只惦记着他的手臂,挣扎着想要起来,连话里都带着哭腔,“你的手……让我看看的手……”
她正伸手胡乱摸上他肩头,却听见百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头埋在她颈窝,无比怅然地开口:“既然放不下,当初又何必要让我走?”
七夏呆了一呆,此时心乱如麻,也不欲再跟他斗嘴,边哭边摇头:“是你铰我香囊在先的……”
百里轻声问她:“我不是还你了么?”
“呜呜……那也是你让明姑娘给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