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种性格,不可能白白挨打,也会躲会逃,经常要躲到外面去。这种时候,可以说是他最容易碰到陶然这个人的时候。那是一个破落的小院子,杂草丛生,一般情况没人要去那里。
记得第一次在那个小院子见到陶然,她用兔子般的眼神看着他问:“小沈哥哥,你也是现在不能待在家里吗?”语气那么天真软糯。才五岁的陶然。
有一次,陶然问他:“什么是强||奸|犯?”
他黑着脸调头就走,揪出那个在陶然面前说这些的人,把那个人揍一顿。
隔天陶然低着头抹着泪和他道歉,一遍一遍喊他小沈哥哥。只是沈行自己也没有多在意,更难听的话听过无数遍,这种话算不了什么。
沈行感觉从自己有记忆起,就知道自己爸爸是个强||奸|犯了。在他爸爸判刑之前,没有和他爸爸去民政局领过证却先生下他的他妈妈,头也不回离开那条小巷子。
别人是善意还是恶意,小时候更多凭一种直觉,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心里从来都有数。陶然那句话问得很无心,然而不迁怒也不可能会和她走得亲近。
后来又有一次,陶然问他:“**的是什么意思?”他没办法和她解释得清楚,心里也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话。这句不是好话的话,是那些小孩说她妈妈的。
那时,沈行不觉得他和陶然是一样的人。
但外人似乎不这么认为。
一个人的爸爸是强||奸|犯,一个人的妈妈出去卖,有这种爸爸或者妈妈的小孩,在外人眼里却属于一类人——都是需要隔离、不能接触靠近、玩在一起会学坏的。
沈行无所谓,他看陶然好像对这些也很无所谓。
他们慢慢长大以后,彼此都开始明白很多事情,不再需要张口问任何人。
沈行依然觉得陶然烦。
他们小学在一个学校,陶然会想和他一起回家,可他没有这种想法,次次都让陶然找不到他人。两个星期,她终于放弃这件事。
升到初中以后的他学会了抽烟,频繁的逃课,偶尔在学校见到陶然,从来不会去和她招呼。身边有一起瞎混的男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陶然家里的情况,胡闹着开很难听的玩笑,他总是笑笑不说话,觉得那和自己没关系。
读完高一,沈行不想再读书了。他奶奶那么大年纪,听他说不想读书,还能拿棍子抽他。只是毕竟年纪大,他躲起来轻松,真被抽到一棍子,也没觉得有多疼。
但还是继续上学,又去读高二。
高二才开学没过多久,有一天早上,他奶奶起来给他做早饭,倒下没有再起来。
这一次,他愿不愿意读书,真的没有人管他了。
办完奶奶的丧事后,沈行选择退学——家里根本没有钱,他该赚钱养活自己。
那一年,沈行十七岁。
他知道外地工厂会收他这个年龄的,买上火车票随便找了个厂子开始打工赚钱。
“十八岁那年,我正好回长宁一趟,要走的前一天,陶然跳楼了。”沈行狠狠吸一口烟,再慢慢吐出来,烟雾缭绕里看不分明他的表情,“就是那个时候,说不明白为什么,我觉得她和我是一样的人。当时我就一个念头,我不能不管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一口气写完这个故事的原因其实是我会写得遭不住,也怕你们看得遭不住qaq
日常评论40个小红包,晚安明天见=3=
第24章 幸福
姜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沈行的想法。
虽然很多人可能觉得烦, 但有人愿意劳心劳力管着自己,很多时候是一种幸福。
她也是已经很多年没有长辈管她了。
没有那样把她吃得好、穿得暖、不受委屈当做全世界最重要事情的人。
沈行觉得自己不能不管陶然, 是因为意识到他们都属于没有人管的那一类。瘫痪的陶然如果被留在长宁不知道会经历些什么, 她已经不能躲出去也不能逃走了。
十七岁的陶然自杀未遂,永远失去自理能力,十八岁的沈行带她离开长宁,从此开始独自照顾她的生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重新变得离沈行很远。
出来打工一年, 沈行基本没有积蓄, 也不认为必须存钱。一个月的工资他通常十多天就会挥霍得七七八八, 后面要么咬牙过要么想办法借点钱, 等到下个月的工资再还。
决定照顾陶然以后, 肯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沈行心里有很清明的认知,也晓得自己肩上真的有了担子。既然做出决定, 他也不打算只说不做或者随便敷衍。
沈行没有问过陶然为什么做那种事,不过他心里知道, 从陶然答应跟他走的那一刻起, 她重新活过来了。类似于既然活下来了, 那就继续好好活下去。
至此,沈行的生活可以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夜长大存不存在,他不清楚,如果存在,他那时应该就是了。
工厂其实提供员工宿舍和伙食,沈行以前都吃住在厂里。现在有陶然,想到那些在厂里面打工的人的样子, 哪怕能说服厂里单独给他一间宿舍,他也不可能把陶然带过去住。
沈行在外面找房子,要离上班的地方近、房东得是女性、要带浴室的……如果可以有个小电视最好,这样他不在的时候,陶然至少能看电视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