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力自然是无法相比,两人见云遥追了上来,大惊失色。刚才震耳欲聋的惨叫声,他们可听得十分清楚。一紧张,就干脆把麻袋从肩上扔了下来,拔腿就跑。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麻袋碰到地面的时候,传来一声闷哼。云遥的任务是救古萧然,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当然不会再追击。
云遥把麻袋用剑挑开。晕晕乎乎的古萧然,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两个人,倒是一反常人的惧怕,怒目圆瞪,似乎被这么一折腾酒也醒了。
他捂着受伤的头,颤抖着指尖指着刚刚走过来的宋而复,破口大骂道,
“你是谁?竟然想害我,我和你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朗朗乾坤之下,既然做这般无耻之事。”
云遥的面色冷了几分,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下子看起来更加的狠戾。可是他就是不怕,睁大了眼睛和云遥对视,怒不可遏。宋而复站在一边,倒是没有变化,淡淡道,
“我想古公子误会了,正是家卫救下了你。你这般不知知恩图报,又岂是饱读诗书之人所为?”
如果没记错,今日在鱼跃龙门,他自称古萧然。古萧然看着温文儒雅的宋而复,雍容华贵之气毫不可掩,一看此人非富即贵。知道自己误会了别人,他有些羞赧,断断续续道,
“对不住了,兄台。古某不该妄自菲薄,多有得罪,望你海涵。”
宋而复一反常态,伸手拉了他一把。这古萧然顿时感激涕零。
世间冷暖,他生有体会。他这样不计前嫌,心胸开阔,反而让他心里很是难受。
看到他伸到身前的手,古萧然眼眶有些湿润,宋而复倒是有些吃惊。没想到这直言直语的人竟然这般动容。
古萧然借着宋而复的力,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正色的看着他,眼里泛着湿意,
“兄台这般不计前嫌,古某永记在心,他日古某定将报答。”
宋而复松开了手,表情甚是和善。这古萧然敢爱敢恨,敢言敢认,当真是一片赤子之心。
云遥只是看着自家主子的,安安静静的。对于古萧然,他提不上有多大的兴趣,但也不能离去。
“请问古兄住哪里,这夜深清静,也多危险。不如我和家奴送你一程?”
古萧然有些哽咽,垂着头,泄气般的喃喃道,
“我没有家,平日里就住在城东城外的破庙,如今这个时间,恐怕城门已经关了。公子你也不必担心我,这生死有命。”
不知怎地,宋而复突然觉得心里有一阵异样,如果当初不是姨,或许他如今不过也是流落街头的乞丐而已。宋而复看着他,说道,
“如果顾兄不嫌弃,那就同我回去,在我那屈居一晚吧。”
云瑶很是诧异,自家主子虽然平素看起来温润如玉,可是对人也是客气疏远,甚少有这般亲近的。
古萧然哽咽,抱拳躬身,大声谢道,
“兄台这般恩情,我古萧然铭记于心。”
古萧然随着宋而复回了驿站,站在驿站门口,他就明白了,这宋而复定不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今日住在宋而复房间旁边的房。
看着屋子,他不免想起了曾经的家。想到这里,刚压下去不久的泪意就又要涌现出来了。
他家原本在江南地区最边缘的县,距离扬州好生远。为了参加科举,家里的老母替他凑路费,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什。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得了痨病死了,一个家,里里外外全靠他母亲支撑。
可是他在来的途中却碰到了一伙歹徒,把所有的盘缠都抢光了。靠着一路乞讨到了扬州,原本想着投靠在扬州府衙做典史的姑父。他一直都记得他姑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哭的跟个泪人一样。
他几乎借住在他姑父家半年。平日的时候也会去参加一些文人的诗会,在文人中渐渐的出了名,扬州很多有名的大家看过他写的文章都赞不绝口。那些日子,他姑父更是对他以礼相待,很是客气。
可是第一年参加省考的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他竟然名落孙山,那以后他姑父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经常对他冷语相向。
不久之后得到家里的消息,说他母亲病重。他万念俱灰,好在他姑偷偷塞了些银两给他,他才有路费赶回家,见他老母亲最后一面。
今年他卖掉所有的房产再一次参加省考,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对得起他过世的老母亲。姑父家的门对他是紧闭,连一向疼爱他的姑母也只能偷偷的见他一次,送他一点生活品。
他看着烛火叹息,坐在凳子上。霹雳巴拉的烛心,渐渐融化,昏黄的光照在人脸上也显得十分的暗淡。
宋而复站在屋中央,负手而立,这省考即将举行。看这古萧然恐怕也是难以入围,直言直语固然为人正直爽快,可是在无意中却得罪了不少人。这恐怕就是他名落孙山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一闪而过的光芒,让他的眼睛更加如黑濯石一样耀眼。
“云遥你去查查谁负责今年的省考。”
云遥得令,飞身而去,一眨眼就消失了。想让这些当官的从嘴里吐钱没那么容易,既然这样就只能抓把柄了。他负手站立在窗前,想起了那个笑的欢愉的脸,梨涡浅笑。夜幕里的星星好笑也变成了她水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