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挤了过去,顾不得故意不故意,趁着那小丫头起身端水的空儿,抢着在那少女对面的座上坐了,用袖子扇一扇风,轻咳一声,笑道:“哎呀,真是巧了!”
那少女点一点头,露齿一笑:“是呀,真巧!”
她笑起来的时候如漫天的繁星一般璀璨,还带着一点难以发觉的戏谑和顽皮。
潘茂端一个不自觉,又有些糊涂了。
小丫头端了两碗水走回来,一见自己的座儿被占了,顿时不高兴起来,噘着嘴问少女:“姑娘,你在和谁说话呢?”
少女抿嘴一笑,摇了摇头,望向潘茂端说道:“我也不知道呢!”
潘茂端一听,连忙站了起来,把衣袖一扯,唱戏文似的做了一揖,满脸堆笑:“小生潘茂端,表字正胜,唐突小姐,委实惭愧!敢问小姐芳名是甚?芳龄几何?”
那少女一听,忍不住失笑起来,摇头叹道:“你这人!好没道理!赤眉白眼的,就问起别人的名姓年龄来!给别人听了,你要死要活?”
小丫头在一旁跟着点头:“很是!姑娘不要告诉他!”
正值小二端了热气腾腾的汤圆来。
少女便笑道:“烦劳再下一碗来,给这位潘公子!”她故意把“潘公子”三个字咬得极重,果然一说完,主仆二人都笑将起来,软倒在了一处。
虽她说的是狠话,但她软语娇嗔,带着无限的旖旎味道,潘茂端哪里又真的会放在心上?遂跟着大笑起来。
笑罢,那少女指了身边的凳子对丫头说道:“你挨着我坐吧!看这位潘公子,大概是要同我们一处的享用了呢!”
丫头便轻哼一声,乖乖挨着少女坐了。
一时都低头吃起汤圆来。
席间,潘茂端忍不住总是拿眼觑那少女,谁知那少女坐得端正,竟半眼也不施舍给他。
倒是那小丫头,含着勺子,似笑非笑,时不时地眯着双眼打量他。
吃了一半,那小丫头忽然凑到少女耳边轻语起来。
她的声音虽低,奈何潘茂端的耳力却极好,他听见那小丫头问道:“姑娘,你看他,是不是林家的三公子倒有几分相像?”
那少女听了这话,忽的怔了一怔,抬起头来往潘茂端脸上认真扫了一眼。
潘茂端被她看得浑身一个战栗,连忙地正襟危坐,生怕自己不够入她的法眼。
少女亦压低声,答道:“不像,别胡说!”
潘茂端忙问道:“小姐认得林三崇谨?”
谁知此言一出,那少女竟恼了,猛地站起身来瞪了他一眼,丢下一串铜板,带着丫头脚不沾地走了。
这次她走得极快,一下子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潘茂端如丢魂落魄,也不知如何寻回的天禄楼。刚一入席,就被石屹拉住。
石屹说道:“正胜兄,方才是我无礼了,还请恕罪。”
“不打紧,不打紧。”潘茂端下意识回了一句,忽的反手紧紧抓住石屹,激动起来,“方才我瞧见一个美人,端的一个佳人!不不,是九天的仙女下了凡!”
石屹被他弄得糊涂起来:“茂端,你这是怎么了?你瞧见谁了?”
潘茂端恍若不闻,喃喃说道:“她还说到崇谨,难道公坚兄也认得她?”
石屹越发糊涂:“是谁?认得谁?”
潘茂端并不回答,沉思良久,摇一摇头,说道:“定是我做了一场梦!不然,哪来如此仙女似的美人?”
石屹只当他酒后发疯,便长叹一声,不再多问了。
第67章
两日后, 一场瑞雪埋了路, 满城的腊梅在雪中飘散出阵阵的幽香。
潘茂端迎着雪走进屋子, 一面对着双手呵气, 一面朗声笑道:“立了春后这样的大雪可不多见呢!今天肯定是个大丰年!崇谨,快别用功了, 这样的好日子, 很该去踏雪寻梅一番才是!”
林琰站在临窗的书案前, 手执画笔不停, 半晌淡淡一笑:“你去吧, 叫上公坚,好好的玩一玩。”
“你这样子真叫人忧心!茶不思饭不想,连出去喝酒取乐的心都没了!”潘茂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缓缓踱到了林琰的身后,探头去看他的画, “我知道你和公坚都是为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落在了林琰的画上,不由得一愣,疑道:“奇了!你这是画的谁?怎这般的眼熟?”
林崇谨闻言一愣,随即黯然起来:“茂端, 不要胡说。”
“是认真的!不诓你!”潘茂端当即抓了林崇谨的手腕, 使劲晃了两下,“我认真的瞧你画上之人眼熟, 只是想不起来到底如何的眼熟了!哎呀, 真是——”
林琰见他信誓旦旦, 越发的神伤起来,叹道:“茂端,罢了!你不知道,画上的人原是我的知己,非关风月情长,只是”
他还未把剩下的话挤出口,就听得潘茂端把手一拍,跳了起来,嚷道:“真是饮酒误事!我可想起来了!”
潘茂端兴冲冲拉了林琰的手,特特地往他面上看去:“你还记得十五元宵佳节我回来,同你说见过一个仙女一样标志的美人?你和公坚只不相信,我还只当做梦!如今我想起来了!你画上之人倒是和那佳人有几分的相像,只不及她灵动美丽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