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愕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
崇谨的目中似有愧色, 似有痛色, 亦似有惋惜伤感。
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忍不住发颤起来。
“白芙, ”我听见他唤我,以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的口吻,“是我对不住你。当初云真和畹华来求我,是我下不了狠心,给他们出了那个胆大包天的主意。倘若他们不曾,你如今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我知道,你是不愿意的。”
我愣了愣,苦涩一笑:“和你何干?又不是你出的主意,要让我补上那世子妃的缺儿的。我命如此,怪命不济罢了。”
“你认命了?”
“不认。”我仰头望着他,笑了,“我只认我的心。”
大约是我那笑容如掺了蜜的□□,崇谨的脸色很是不好看。他抚上我的脸颊,凉意传来,听得他长叹道:“我从不后悔,可事到如今,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我摇头:“你不会错的。”
便感到他的手一僵,继而听到他苦笑:“此时此刻,你仍如此的相信我?”
我颔首:“便是天崩地裂,我也信你。”
崇谨抽回手,那清俊的五官蹙在了一起,很是痛苦难安的模样。
我不由担忧起来:“你怎么了?”
他沉默半晌,幽幽叹道:“公坚曾和我说过,说有一人待我之心日月可鉴,若为世俗缘故而错过,恐今生今世再不会遇到第二个。我只不信,如今想来,却是不错。”
他不看我,也故意说得模糊。
我却都懂了。
“那人若得你这片心,便是死也满足了。”无法抑制的,我扬起笑来,幸而天黑看不见。
崇谨轻叹一声:“是么”他忽的转过脸来:“白芙,我,我定亲了。”
昏暗的烛灯摇曳之下,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不愿意叫他为难,便故意地笑道:“我知道了,父亲已经告诉我了。”顿一顿,还是不甘心,遂问道:“是谁家的小姐?生得如何?”
他看我许久,用整个手心掩了我的面容。
“白芙,别笑了,我的心都快碎了。”他叹息着说道,“我对不起你,负了你的盛情美意。今生是无法偿还了,等来世吧!来世,我一定”
听到一半,我便伸出手去,摸索着想捂住他的嘴。
指尖触及他柔软的双唇。
我的心一顿,他似乎也愣住了。
“崇谨,别说了。”我笑叹一声,“是我选了这条路,做了这个决定,你不要自责。”
我拉下他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牢牢地看着他,带着万分的不舍和依恋,把想说的话c忌惮的话,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我不要你来世还我,我只要你今生好好的活,来世见了,按你我喜欢的方式重新来过。崇谨,你要答应我,今生,你要按你和我说的那样,做出一番顶天立地的事业来。”
他目中似有泪光闪烁。
良久,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仍攥着他的手不放,恨不能把他的音容相貌完好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永不会淡忘。
他亦不曾动作,任凭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过,隐没在鬓发中。
此夜过后,他就是别人的男人,而我
我踮起脚尖,让泪流过脸颊,用双唇吻上他的。
咸咸的,带着我的泪,带着他的痛。
然后我松开他的手,推了他一下,转过去背对着他:“你走吧!别再来了!”
一阵的寂寞,他俯下身,在我脚边放了一封信,后退了两步。
我捡起那封信,信封上“白芙亲启”的字样并不是崇谨的字迹,不由发愣:“这,是什么?”
“是公坚拜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见我随手就想扔,忙劝阻道,“公坚一片的赤诚之心,不过都在这一封信上了,你你看一看罢!”
顿一顿,继而听他涩然笑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我抬起袖子抹了抹脸,转过身去,身后已没了人影,只剩一排的榆树叶正迎风的摇摆着。
“你也保重”我仰起头,长吁一声。
天边一轮残月,正映照着我苍凉惨淡的心。
正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石屹的信我没有看,却也没有扔,只是收进了袖中,没有去处置他。我不知道,该不该看那封信,也不愿想,我是不是也曾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说是父亲叫了容易和盈盈二人去,可我找到父亲的时候,他已在外书房歇下了。我不好敲他的门,便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去找。
可我找了她二人大半夜,竟未发现她们的踪迹。
心底渐渐地凉了。
月渐渐地西沉了,白昼缓缓地泛了上来。
我拖着疲乏的身躯往四婶的卧房走去,此刻只想挨着她,说一说临别的真心话,期盼着动身的时候,容易和盈盈两个丫头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四婶的卧房里,敏儿正伏在桌案上酣睡。
我不愿意惊动她,便蹑手蹑脚绕到床边,掀起床帐轻声唤道:“四婶,我”
“我回来了”四个字还未出口,就发现床铺上空荡荡的,四婶已不知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