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偏过头,意味深长地对她一笑,“凭此一言,明日我虽杀你,灭你身而不灭你魂。若将来有一世,你能修行至洞彻轮回的境界,尽可来杀我报仇。”
“好。”
蓦语笙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点头:“若一世修行有成,我定会找你了断此仇。”
“那就说定了,”他英俊的脸容缓缓凑近,紫瞳中波涛明灭,似有着捉摸不透的笑意:“我等你来杀我,波若摩罗。”
气氛蓦地轻松起来,犹如冰封的河面解冻,微凉的山风间传来蜿蜒水声。
两个人都仿佛卸下了心中的某种负累,极有默契地在古树下坐下。
落花片片,时空静默。有波若摩罗花吹过,仿佛要在他肩头飘落,却总会瞬间幻灭。
七夜抬起睫毛,淡淡地看着那些金色的花瓣。眉宇修长,眼神孤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人都不说话,耳边仿佛有舒缓的潮声涌过。
“喂,”七夜忽然转过头来,眼神邪肆迷离:“波若摩罗,你会唱歌么?”
“我……”
蓦语笙微微怔了一下,旋即摇头道:“我虽曾修习过音律,却未登堂入室。”
“那就是会。”
七夜蛮横地打断她,不容置疑地道:“来吧,我想听。”
“不献丑了。”蓦语笙轻轻颦眉,坚持拒绝。
“如果你说不的话……我们似乎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
他特意把“做”字咬得极重,潋滟的紫瞳微眯,暧昧地缓缓逼近:“你选哪个?波若摩罗?”
“你……”
她胸口蓦地一窒,伸手撑住他肩头,无奈地抬头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试试。”
“乖。”
见威逼得逞,七夜满意地退去,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看到他这样近乎孩子气的举动,蓦语笙不忿的心绪竟渐渐平和下来,唇边露出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年少学艺时,她亦曾修音律之道。只是仙界太上无为,仙曲有调而无词,可奏却不可唱。
蓦语笙思忖良久,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中闪过,她不加细想,脱口道:“那么……《南浦舷歌》如何?”
“史书曾载,这是泫风仙子少时为一离别友人所作。离别之词,倒也应景。”
第2260章 玄幻番外篇25·最终一夜(下)
这支曲子自然也是没有歌词的。蓦语笙忽然想起的,却是昔年风君的信手填词。
那是一段正史不曾记载的仙家旧事,记叙了泫风仙子与冥王太子朦胧的风月往事,哀婉得令人叹息。
她知道也许有些不妥,风君狂放无双不拘礼法,行文间隐约透露出绵绵情意,不适合对他吟唱。
其实她大可以随意编几句,七夜就算听出来也不会太在意,反正他只是心血来潮。
她只是……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是对他的告别,而是她为自己选的离歌。
也许是因为将死,也许是因为……某种虚无的、却比死亡更残酷的未来。
“南浦澹澹杨柳依,
北山燕燕江风临。
昔年清桨渡绮梦,
而今归人空月明。”
……
这一刻,记忆清晰如水波缓缓流过,她居然连注解都回忆起来了——
“……泫风仙子少时遇冥王太子,雪月风花,几结为道侣。是时风云突变,前任冥王无端身殒,太子立返即位,迎娶圣魃族公主为后,以定时局。仙子孑然而归,继往圣之绝学,发扬仙法道经,一生高洁宁远,至圣无瑕,后人敬之为‘圣女’。
夫江山美人二者择其一,天下英雄终取江山而绝情爱。何所归兮?何所往矣?何人得脱?”
七夜右手枕在脑后,慵懒地靠在石壁上,棱角分明的俊颜在光影间柔和起来。
双睫微阖,静谧仿佛入眠。
……
“风过了飘零的缠绵,
静听飞花缱绻。
雨打了一世的思念,
多少悲欢入永年。
……
如幻,如痴,
如开谢白莲。
如生,如灭,
如风中烛焰。
……
南浦潇潇残笛沁,
北山瑟瑟暮光凝。
昔年流潋逝繁华,
而今故人胡远行。”
……
清澈空灵的歌声悠悠而起,仿佛山风微送的天籁之声。尘世间所有嘈杂倏忽远去,恍惚间似有风吟唱和奏。
淡金色的繁花凋落,水月流光,哀而不伤。
心神沉浸于哀婉的古调间,多少爱憎悲喜如风流逝。耳边远远地响起他和她的对话,似真似幻——
“你来了。”
“你要走了,我来送你一程。”
“多谢……后会有期。”
“再见……不,还是不要再见了。多情无益,不如无情。”
“不要再见……呵,你说得对。从今往后,你我因果了断,天荒地老,永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