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祁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可笑。他闭上了眼睛，缓缓俯身，全身骨骼都发出了轻微的暴响。
呼吸一声声加重，被这片寂静空旷的空间千百倍地放大，如太古巨龙在仰天太息。
胸口一股沉睡的律动苏醒过来，沉雄有力，声若雷霆。
血腥的甜香肆意蔓延，耳边像有一千一万个魔鬼在狂笑，天意般不可违抗的巨力席卷他全身。
这是天赐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是地狱般的诅咒，是他一生噩运的根源。
这股力量曾无数次拯救过他，可若没有它，他也决不会如此命运多舛。
风吹起萧祁的黑发，露出一双妖艳近乎诡异的紫瞳。
他忽地凌空跃起，一拳狠狠地轰击在铁门正中，放声咆哮。
那声音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发出来的，简直是魔鬼借了人类的躯壳降临！
此时此刻，他一人就能当千军万马。
洛笙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扇堡垒般的巨门竟然在区区一个人类的拳劲下战栗！
几乎肉眼可见的，一层水波般的“力场”以拳头为中心扩散。
每扩散一层，整座铁门就剧震一次，在第五重劲力爆发的瞬间轰然倾塌！
天地俱静，寂如初开。
她觉得萧祁完全变了一个人，烈焰贯穿黑暗，残暴的恶魔在他身体里苏醒。
“哟，已经十五年没见了吧。”
萧祁收力，对自己造成的破坏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踏着废墟走了过去。
“——拉斯特教长？”
火焰无声无息地跳动，一袭纯黑的教士长袍从天顶飘舞下来，仿若神人。
这个男人的体型、仪态甚至气质都和之前的替身一模一样，只是没戴面具，露出了一张俊美近乎妖异的面孔。
第2153章 现代番外篇56·暴恶
奇怪的是，很难说清楚这个男人的年纪。
看外表他尚不足三十，可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寂灭，仿佛孤寂了上千年的神或魔鬼。
“年轻人。”
男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幽幽地说，“我们曾经认识吗？”
“想不起来么？没关系。”
萧祁的声音在酒窖里回响，低低的，像是磨牙吮血的嘲讽，“反正……送你下地狱后，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回想。”
“你犯了渎神的罪。”
拉斯特摇头，眼睛里透出悲戚：“有时我怜悯世人，有时又觉得你们如此愚蠢。”
“哦？”萧祁漫不经心地抛着妖刀，笑，“所以呢？”
“这是最后的忠告，年轻人，放下你手里的邪物。”拉斯特说，“那是恶魔留在人间的遗产，并非凡人所能触碰……”
“呵……”
萧祁打断了他，唇边勾起一丝贵公子式的优雅微笑，字正腔圆：“Son of bitch（婊子养的）！”
拉斯特勃然色变，猛地抬头，一道血红的光从天而降！
……
“乒呤咣啷——”
两人交手的风压扫落了一地酒瓶，烈火沿着酒液肆意蔓延，火海如地狱般燃烧。
洛笙藏在远处，眼瞳里映出撩天的大火。
在她的眼睛里，这两个男人就像是神操纵的两个傀儡，每一次刀与剑都恰巧交击，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不像生死搏杀，倒像是踏着火海翩然舞蹈。
两人都是典型的杀手作风。萧祁飘忽如鬼魅，拉斯特虚幻若死神。
东西方历史上各种精妙的杀人术在他们手中一一重现，叫人目不暇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能想象，人类竟会在杀死同类上如此极尽巧思。
他真的是……魔鬼吧？这一刻，洛笙茫然了。
这个男人抱过她、吻过她，又一再把她从绝望中拯救出来，这短短一夜的经历比许多人的一生都要深刻。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他的心。
那是有如深渊一般、永远也望不见底的仇恨和……悲伤。
在这场殊死搏杀中，两人始终未伤及对方丝毫，却都已用尽全力。
拉斯特的感受尤其深刻，这个年轻男人的刀术犀利优雅，一斩一切仿佛名刀切玉，织成了一张精密的罗网。
整个战局，已完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之中，绝没有丝毫可乘之机。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力还是柔韧性，这个男人都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照这么看，他得有狮虎般强健的肌腱和蛇一样灵活的骨骼才成。
可这真的还是人么？抑或恶魔的化身？
最关键的是——
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种恐怖的敌人？
但他并不怀疑对方真的认识他……因为那双紫瞳里透出的刻骨之恨。
你要有多恨一个人才会有这种眼神？杀父之仇够不够？夺妻之恨够不够？
都差得太远太远！
——你们毁了他的……一生啊！
“锵——”
剑刃贯穿了萧祁的左肋，鲜血汩汩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