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不担心这些!”她反而抬高了声浪。
“静漪。”陶骧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静漪望着他。
“在你心里,我必须是个混蛋?”他问。
他忽然低了头,靠近了她。
他的眸子和她的,也只有几寸远的距离。
静漪有短暂的呼吸停止。她只望着陶骧,手被他按住,人也定住了似的。她似乎没有听明白陶骧的问话,只是注视着他的眸子。
“他死了。你这不算是背叛他。”陶骧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臂。
很轻很轻地,却让她颤栗。
静漪扬起手来,被他挡住了手腕子。迅速地,他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陶骧低声,在她耳侧说:“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守着吧。不想生孩子,你就不生。不过你把这点小心思放好了些。不然日后你在陶家,寸步难行。”
他松开她的手,整理了下衣服,才转身出门。
“好好养着。我保证这段时间绝不打扰你休养。”他说着开门。
就在他开门的一刹,一只花瓶咣的一下对着门口便砸了过来。
他连脚步都没停,出去便将门关好了。
“老七?”许雅媚正带着虎妞端了夜宵上来,看到这情形站住了。
陶骧却只应了声“二嫂”。
雅媚见沉着脸从自己身边经过,问道:“老七,下去吃晚饭……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陶骧这回没有应声了。
雅媚愣了下,发觉不对,急忙敲门进去看静漪,“静漪?”
静漪伏在床边,雅媚愕然,扔了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借着灯光一看,她的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湿乎乎的一片。
雅媚赶忙扶起静漪,看她不好,忙让虎妞去喊秋薇来。
静漪大恸,不等秋薇来,下床跌撞着进了盥洗室,又大吐……雅媚也有些慌,忙着让叫医生来。
她话还没说完,被静漪一把抓住了旗袍下摆。
雅媚禁不住落泪,颤着声说:“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不是该互相安慰些?是不是伤心大发了,都口不择言起来了?静漪千万别难过……好歹宽心些……”
静漪摇头。
不难过。陶骧不难过,她也不难过。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本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咬着牙,只觉得苦水回灌,心口窝像扎了什么进去。
“七嫂!”陶尔宜在楼上的阳台上探出身来,对在下面花园里的静漪叫道。“你要什么不要?”
静漪回头仰望,看着窗框里的尔宜。像在一副绿色边框图画中的仕女,看上去很美。
她抬手摆了摆,表示不要什么。
难得今天太阳好,她只想出来晒一晒。长久地闷在屋子里,她觉得自己快要散发出霉味了。
“那要不要什么吃的?”尔宜又问。
“是呀,要吃点什么吗?”雅媚问她。
她想了想,说:“什么都好。”
已经有三个礼拜,她每天的都是睡觉和吃东西,再变着花样给她弄来好吃的,胃口也提不起来了。且这段时间下雨的时候多,白天也是阴沉沉的,夜里常常睡得浑身都是汗。
第240章 如火如荼的殇 (十四)
她以为是天热的缘故,嫡母却判断她这也许是盗汗,请了医生来给她把脉。医生倒说不妨,不肯给开药,只是让她静养。时间一日日地过去,她虽已经好了,看嫡母还是为她着急,也不忍心。嫡母要她吃什么,她也就顺从地吃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多日没有仔细照过镜子,偶尔看一眼,倒觉得自己胖了些。带来的衣服却还是合身的。可见这阵子,她变化不大。
她又看看尔宜,还站在那里呢,回头笑了笑,招手让她也下来。
幸亏有尔宜和瑟瑟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制造出来的噪音。不然每天进出这里的人,都生怕触到她什么伤心事似的,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她还真就受不了了。
“老八,你就拿奶油曲奇饼来好了……就是你昨儿出去带回来的那种。”雅媚仰头对尔宜说。尔宜应声进去了,雅媚才说:“我看你最近点心也吃腻了。老八昨儿带回来的曲奇饼还挺好的。”
“八妹是去探望文谟了?”静漪问。她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水池。
瑟瑟正在水池边,和她的看妈一同玩着水。水池里莲花开得正好,瑟瑟水红色的裙子,和水红色的莲花交相辉映,尤其可爱美丽。瑟瑟玩得高兴,咯咯的笑着,那清脆的笑声让她听了心里忍不住酥软起来。
“说是去买书,顺道的。”雅媚说。
静漪点点头。
她原本以为陶骧走,尔宜会先跟着回去。尔宜却坚持留下来。每日陪着她,虽然只是早晚和她聊聊天解闷儿,照旧出去玩,可她也觉得难得。她总觉得尔宜年纪小,性子活泼些,贪玩,如今却越发看出来是个少年老成的。
“程伯母过几天该回北平去了吧?”雅媚问。
静漪点点头。
“早就该回的了。”她说。姑母小住一阵子,随无瑕回了上海。他们商议好了,父母亲和姑母会一同从上海回北平。眼下归期未定,都是因为她。嫡母迟迟下不了决心这就去上海,一日一日延后。
“听说程伯父昨日到了。这阵子程伯父往来宁沪之间,相当之辛苦。”雅媚说着,看尔宜亲自端了咖啡来,笑着点头,“你倒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