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问。
“谁……”静漪重复着这个字。
他们站在了枇杷树下，她触手便可摘到青涩的枇杷果。
甚至有一种淡淡的甜香，也许是她醉意朦胧，产生了美妙的幻觉……
“她呀……”她抬起手来，摸上他的下巴。温热的皮肤，有一点粗糙。那天下午，他带她去机场，天气真好。有点太好了，晒得他脸上没有被墨镜遮住的地方，这两天成了象牙黄色……他很白净的。前阵子辛苦奔波，黑了也瘦了，可在梅雨季的南京，这湿润的空气和丰足的生活，洗去了他身上的那层尘……他是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她指尖沾着雨水，触着着他的下巴，看了他，“虽然知道你是做戏的……不过，你想过的，要带着的她，上天去飞一次的……其实是不是，那唯一的一个她，已经永远不能了？”
陶骧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她抽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会疼……很疼很疼……想起来，就疼……但是又不会死。我是再也看不见了……索性看不见也好；你比我惨，还要看着……更要看着一个人，分明不是，却整日在眼前……陶骧，陶骧……”
她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微笑着。
她抬手遮了他的脸，歪着头看他。
她头发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
“何苦来的，功名利禄，转眼成空，有什么比人更值得？没有的……”她收回手来。
“小姐！”秋薇从屋子里出来，撑着伞。
静漪回头看到秋薇，笑了笑。秋薇跑过来，给她披上外衣。
“干嘛这样？我不冷，热。”静漪不要穿外衣。
秋薇看她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又看看在一旁的陶骧的脸色，没出声，只伸手搀了她，惊觉她身子发颤。
静漪推开她，“不用扶，瞧你……你也当我醉了么？”
“小姐！”秋薇又伸手过来。
“秋薇先进去。”陶骧说。
秋薇担心静漪，没动。
陶骧说：“我来照顾她。”
陶骧的语气与平常虽然一样，还是把秋薇给吓了一跳。她迟疑着，看看陶骧，再来看静漪。
静漪说：“你先去。”
“我就在里头。小姐叫我随时就来的。”秋薇轻声说。她走两步，回回头，才进了门。
秋薇一走，静漪看了陶骧。
陶骧拉了她的手，两三步便将她带进屋内。
屋内寂静无声，一个人影都不见。
陶骧从门边的架子上抽了毛巾下来，递给静漪。她接了，却没动，只是望着陶骧，看他擦去脸上和头发上沾的亮晶晶的雨珠，他的脸在她眼中，有些忽远忽近的……她听见自己在说：“陶骧，我不是容不得人的。”
陶骧手停了，看着她。
“我同你举行婚礼前，有个金润祺；初到兰州，我以为会多个马家瑜……结果她们其实都不能算数。不过我今天正式同你讲，只要你愿意，我这里，并不成为问题。”她这才拿起毛巾来，擦了下额头上的水。那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眉尖往下落，渗进眼中来，让眼睛疼，再不擦去，那疼痛不知要蔓延到哪儿去了…… “我就同你说这些……这件事上，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你还真是会替我着想。”陶骧终于开了口。
静漪看他，点头，说：“嗯。我当然要替你着想。替你着想，就是替我着想。”
“然后呢？”陶骧问道。
静漪想了想，说：“然后？要我去同母亲说么？奶奶和母亲那里，说起来，我们成婚不过半年，恐怕没那么容易就赞同……她们多半是怕我面子上过不去的。只要我不在意，也就没有什么不能够的……”
“那你告诉我，你又在计划什么呢？”陶骧靠近了她些。
第231章 如火如荼的殇 （五）
静漪后退半步，仰脸看他。
她黑色的蕾丝礼服，密密匝匝的，肩颈处，隐隐约约地透露着肉色……那是能黏住人目光的诱惑。
陶骧眸色在加深。
他拧着手中毛巾，忽然，手停下来，将麻绳似的毛巾挂在她颈上，将她往身前带了带。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缕风，扑进他怀里，但她及时止住了身形。
“难道你以为，多了什么别的女人，你就可以不用履行太太的责任了？”他看着她，低声问道。
“那倒也不是……”她也低声，轻轻转了转颈子。毛巾不知是不是因为被他揉得久了，贴在颈上，竟有些暖意。“可是，那样的话，我不就可以，去做点我想做的事了？”
“比如呢？”他问。他单手一拎，毛巾抖开，覆在了她肩上，黑白分明的。她的脸色不好，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面上，像铁线勾勒的画……她有一会儿没出声，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回去读书？”她轻笑。似乎自己也知道这是个很好笑的笑话，说出来，眉眼也弯了、嘴角也翘了……“这个条件如何？我帮你达成你的愿望，你帮我实现我一个小小的心愿……至于其他的，当我还是你太太，分内该做的，我都会做好的。”
陶骧收了下毛巾，静漪就又离他近了些。
“这想法有趣得很。”他说。
“有趣么？”静漪笑呵呵地，摇着头，抬手抓住毛巾的两端，使劲一用力，就将毛巾抽了下来，“既然你觉得有趣，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