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让静漪送,倒是把陶骧叫出去了。
雅媚走在后头,出门前又抱了静漪一会儿,低声说:“虽是知道陶家不会让你出事,可一时没见你安然无恙回来,我的心就一直悬着。总算你没事,谢天谢地。好好儿歇着,明儿你要是起得来,精神好些能见客,我就来陪你说说话。”
静漪点头。雅媚推了推她,让她不必出来,冲陶夫人的背影努努嘴,道:“你不用这就立规矩,往后日日要立规矩的,想偷懒都偷不得。”
雅媚走了,静漪站在门口,看陶骧抱着瑟瑟,一直将陶夫人她们送到院门口……她出神地望着这寂静的院落,身后虽还站着秋薇张妈,可加上这些人,跟这空荡荡光秃秃的大院子比起来,也有种蚂蚁被丢进脸盆里的感觉。
“少奶奶,先进去吧。”张妈轻声说。
静漪把手揣进衣袖里。外面的确冷,哈气成冰。陶骧没回来,陶夫人和雅媚没走远,她是不能就这么转身先离开的。
她让张妈和秋薇先进去歇着了。起初秋薇不肯,究竟还是被张妈推着走了。剩静漪一个人站在外面,缩手捧着张妈塞给她的手炉。这仿佛是这寒夜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陶骧回过身来,看到静漪还站在楼前。
淡淡的一个青葱的影子,印在那里。就像她的面容,此时也淡到了极处。他走到她面前,她才仰头看他,但并没有出声。
他进了门,她也跟着进来。
他上楼,她也跟着上楼……
静漪站在起居室里,看着陶骧拿起了他的外衣来,正不知他要干什么,就听陶骧说:“我明早回来。”
静漪抿了唇。一颗心仿佛是从悬着的半空往下落,她简直听得到那一声响。
看她松了口气的样子,陶骧沉默转身,只走了两步,他又回过身来,略一停,看她脸上有一丝紧张的神色掠过,毫不犹豫地走回来,将她搂在了怀里。
静漪挣扎。
陶骧的手探进她腰间,卡在那里,将她牢牢地箍住。
静漪心里发慌,红着眼睛看他。
陶骧低头,轻轻地亲在她唇上……慢慢地,他带着她,穿过起居室,穿过卧室,将她放倒在柔软的床上……他的手扶在她身侧,看着她。
静漪咬着牙。
身下是柔软的床,软到他每一下轻轻的碰触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共振,这是她难以控制的……更难控制的是心里的恐惧。虽然她眼中是他,可是这火红一片中,却有一团团的黑暗,黑暗中又又隐隐约约狰狞的面孔,在不停地旋转……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闭上眼睛,以为看不到什么了,就不会那么恐惧了,可还是在抖。
她以为自己是真的不怕,但并不是的。
“你看着我。”陶骧温暖的手覆在她的耳垂处。
她柔软微凉的耳垂在他指间,慢慢地变得和他的手一样温暖。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温热的呼吸有淡淡的酒气,像柔滑的丝绸一般绕在她颈上,渐渐缠紧些……她开始呼吸困难,试图躲开这紧密的纠缠……或许躲开了,也就躲开了恐惧。
但躲不开。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身子。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而他的身体像温暖的被子,能将她完整覆住……他身上的暖意渐渐变灼热,烫得她身子发颤。
“是我。”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似的,他极慢极慢地说下去:“这是在家里,静漪。”
她眼里起了雾。
陶骧嘴唇印在她唇上。
这一吻温柔而沉稳,缓慢而绵长……静漪在亲吻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倦意潮涌般袭来。
她已经再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
“陶骧……”她柔声细气地叫着他的名字,柔软温暖的手臂在他的身侧。陶骧撑着手臂,仔细地看着她。她梦呓似的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三哥说什么的。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也不希望家里知道这次的事。”
陶骧好一会儿没有动,然后放开了她。
她在柔软的床上深陷,翻身都无力,一团锦袍被他揉搓得皱了……他在床边坐了好久,伸手到她下巴处,想要替她解开钮子。但停了停,他只拉了被角,盖住了她的身子,便起身取了大衣往外走。
一路走,一路随手关灯,只留了床头的那盏。
他回头望了望,才关好了房门。
下了楼,图虎翼见他铁青着脸,大衣都没穿好,低声提醒他:“山里冷,七少。”
陶骧不言语。
径自走进餐厅去,从酒柜里拿出那剩下的半瓶白兰地,倒了出满满一杯,一口气喝下去。
图虎翼被吓了一跳。他知道七少的习惯,若是去巡营,该是滴酒不沾的。
陶骧从图虎翼手中拿了枪套来,边走边系。
出了门,扑面而来的清寒几乎立即浇灭了那杯白兰地带来的温热。
他快步穿过庭院,没有回头……
当所有的声音都消弭在夜里,静漪终于翻了个身。
屋子里仅剩的这盏灯,暖暖的光,让她觉得安定而稳妥。
至少在这一晚,她终于能安睡至天明。
第144章 自淡自清的梅 (一)
晨曦初露,陶府总管哈德广走出大门。
府前街道宽敞整洁,黑漆大门敞开,望进去,影壁上的堆花牡丹图和大大的“福”,煊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