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如此,很多出身北方、知道花家怪异血脉的都担心花夭会不幸早逝,甚至没办法诞下子嗣。
但没人脑子坏了在帝后面前提这个。
一来,皇帝和皇后都年轻,现在考虑储君的问题有点瞧不起皇帝的意思,二来两人感情也很好,每天甚至同吃同住同进同出,想找个两人分开的场合提这个几乎不可能,既然不可能,又何必提了讨人厌呢?
然而私下里的讨论却没有少过。
皇后毕竟掌握着军权,代表着武官的利益,如果帝后诞下了嫡子,那太子必然偏向武官一方,这对于文臣集团和出身士族的贵族官员来说不利。
最好的办法就是皇帝广开后宫,吸纳各方势力家中的女子为妃,以婚姻关系织成一张大网,平衡各方的势力,也顺利解决了皇后早逝或无子的后顾之忧。
在劝谏的御史看来,男人嘛,没有一个不好色的,这一年多专宠并不是马文才没有纳妃的意思,而是皇后花夭太强势太善妒了,只要他一提出谏言,皇帝一定会借着这个由头大选,朝中百官也会感谢他“仗义执言”,为家中女子铺路。
毕竟现在又不是魏国早些时候,子贵母死,大家伙儿还是挺想把女儿嫁给年轻英俊的皇帝的。
对于这种“想法”,朝中大臣们只想骂娘。
感谢你个球啊!他们还没有嫌自己命长好不好!
这皇后是伸手就能扭断人脖子的煞星,人家后宫争宠你拈酸我吃醋,这位搞不好就直接把人给咔嚓了!
他们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嫡女不容易,拿来联姻不好吗?拿来结交青年才俊不好吗?科举晋升的年轻有为之士不要太多,到底是哪里想不开才会把女儿送进宫?!
一时间,那御史只觉得如芒在背,自己还满脸茫然,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是花夭,而是太常寺卿祝英台。
只见她抬眼看了那御史一眼,出列反驳道:“陛下如此年轻,石御史就开始操心起陛下的子嗣问题,难道是在影射什么?”
石御史猛然想起前几年“娥皇女英”的八卦,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要是祝英台是陛下的红颜知己也就算了,这祝英台不是传说和梁山伯是一对吗?怎么帮花夭说起话来了?
“陛下虽年轻,但储君之事事关国家,已经不是陛下一家之事,祝使君又是以什么身份在指责我呢?”
石御史不愧是御史台吵架的好手,立刻抓住了问题的症结。
“即使反对,也应该是皇后娘娘反对才是啊!”
祝英台被气笑了。
她在朝中磨练一年,早已经褪去了少女时的娇憨,不笑时眉目清冷,像是春日的雪水都融化在了眼睛里;
此时冷笑起来,却气势极盛,仿佛漫山遍野的风声都一起消失般凝重。
“石御史光想着陛下要有子嗣,却不想皇后不仅仅是我大正的一国之母,也是八军府之首的上柱国大将军,每日事务繁重、还兼管着内外防务,如今刚刚立国、内外未稳,陈大将军又在南方驻守推行府兵之事,现在北方正是需要大将军的时候,石御史开口就用子嗣压人,究竟是意欲何为?”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听多了女人在职场巅峰因为生子被硬生生逼下来的事,此时对这石御史是一点好感都无。
“一旦花将军怀孕生子,身上诸多军务就要卸下,请问这时候能由谁接手?还是说石御史已经有了上柱国大将军的好人选,就等着花将军去生孩子为他铺路?”
祝英台用“花将军”而不是“皇后娘娘”来称呼花夭,便是先以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马文才附庸者的身份在质疑此事,再加上最后那种猜测,几乎是在诛石御史的心。
石御史当场便冷汗淋漓,讷讷不能言。
武官们也纷纷担心被这蠢货攀扯上关系,连忙出来表明忠心。
“祝使君说的好,除了花将军,我们谁也不服!”
“现在军垦才进行一半,秋天的换防又就要开始了,这几年要什么孩子!这大正国便是陛下和娘娘的孩子!”
“你这小老儿到底安的什么心思,难道是害我们武官群龙无首、一团混乱不成!”
正国能上朝的武将大多是北魏那些高级将领提拔而来,如贺六浑和元彝这样的六镇派更像是花夭的娘家,他们大多性子暴烈直率,一言不合甚至要出列去打那提出建议的石御史。
“好了,别闹了,朝堂之上,岂容喧哗!”
眼见着朝堂要引发一场斗殴,花夭不得不出列喝止。
眼见着武将们一个个又缩了回去,花夭才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马文才:“臣体质特殊,孕育子嗣比旁人艰难些,承蒙陛下不弃结为夫妻,若真为了子嗣之事让朝中又起争端,实在是不安……”
花夭顿了顿,看着马文才坏坏地笑。
“如果陛下实在急着要子嗣,不如就休了臣,让臣安心为陛下打江山去吧。”
如果说祝英台的冷笑是秋日萧瑟的风,那花夭的坏笑就是让人无法捉摸的云雾,你要当了真,那雾便立刻消散到了天地间,让你无迹可寻。
作为一个有着强烈求生欲的男人,马文才知道自己回答不好,老婆就没了。
“皇后说笑了,现在你身上的担子比我还重,若是有可能,朕倒情愿是朕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