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之子主动请缨,不但副将丘大千心动了,就连不少副将和军主都觉得很有道理,跟着纷纷请战。
然而元鉴却一口否决了他们的建议。
“你们没有与陈庆之的兵马对阵过,不知他的狡猾。此人对于战局有一种近乎于妖的控制力,但凡暴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抓住毫不留情地利用……”
元鉴想起当时被乔扮成萧综的白袍军骗出阵,大举获胜后放松警惕的事情,心中仍有惊悸。
“他惯用狡诈的计策,你们此时看那是一支运送辎重的部队,又怎知那些车上没有躲藏着早有埋伏的士卒,就等着你们上当?”
元伯宗想要反驳,却被父亲身边的老将丘大千用眼神制止,摇了摇头。
元鉴拒绝了部将们的请战,面若沉水般地望向远方。
继而又是一叹。
“何况,道路上四处是溃逃的士兵,即使想要用骑兵率先发动进攻,也没有可能了。”
随着他的目光所向,南方的高丘上,远远地出现了一线明晃晃的枪刺。
那曾经逼得他丢盔弃甲的“梁陈”旗号,再一次映入了他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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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军果然算无遗策,那元鉴根本不敢领兵出战。”
因为受伤不能进行高强度的作战,自动请缨作为护卫的花夭,望着远方蛰伏不出的大营,发出了一声嗟叹。
“毕竟是手下败将,未战先想其败,行事就会畏首畏尾。即便那些真是运送辎重和攻城器械的部队,他也不敢出战。”
陈庆之并不以此自傲,反倒有些可惜。
“其实他领着的骑兵皆是精锐,若真是冒险出击,倒不是一拼之力。”
“一拼之力?!”
花夭愣住了,“那元鉴好歹也是我国成名已久的名将,以骑兵之众对抗辎重部队,只是有一拼之力?”
“花将军请看那些逃兵!”
陈庆之看花夭的眼神好似教导家中子弟的晚辈,“这些逃兵奔逃的方向正是元鉴大营的方向,若骑兵想要攻击我方人马,少不得要踩踏冲撞到路上慌不择路的逃兵……”
他语气平和,话语间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若他骑兵大军而出,我便会让后方的兵马驱赶这些逃兵,冲散出来奔袭的骑兵,再以车马辎重为墙,以弓矢还击。”
随着他的描述,花夭眼前已经出现了骑兵们在逃兵的冲撞下仓惶躲避、却避之不及纷纷落马,又或者踩伤踩死逃兵,引发更大的骚乱的情景。
即使从这样的骚乱中冲锋出来,面对死伤惨重的同军,这些骑兵的士气也一定极为低落,再冲到敌军面前时,必定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锐气。
辎重部队用的是荥城招募的守军,大多是弓手,要是趁着骑兵没有站稳脚步时一阵齐射……
花夭哆嗦了一下,畏惧之心油然而生。
“将军虽不是出身将门,然而行军打仗,却有鬼神莫测之能啊!难道陈将军得到过什么名师的指点吗?”
陈庆之善于指挥,本人的性格却温和沉静,听到这样的评价也没有洋洋得意,反倒谦虚地连连摆手。
“并没有什么名师指导,若真要说的话,年少时跟在陛下身边听过一些有关行军打仗的学问,大约是在那时对兵法战事有了些兴趣。”
只是以他书童这样的出身,自然是没有什么领兵的机会的,蹉跎到中年才有了一展其才的舞台。
对于陈庆之这种一眼即能看穿对方破绽或疏漏的天赋,花夭自然是赞叹敬佩不已,更别说其他跟随陈庆之连连大胜的白袍军诸人。
这一战十分凶险,陈庆之并没有让北海王来观战,而是亲自率军攻打敌人的主营。
只见他在高丘上将旗翻覆,便有猛烈的战鼓声响彻四野,但白袍军却在连绵的擂鼓声岿然不动,好似在等候着什么。
伴随着白袍军阵前的战鼓声,远处的营垒里也响起了战鼓的擂声,显然敌人已经看到了来敌,也在准备作战了。
主营的营垒,是在两山之间构建的,连绵不绝的营墙遮蔽保护着墙后的弓手和刀盾兵,而营墙前密密麻麻的拒马完全阻隔了骑兵发起冲锋的可能,比起前面两座营垒,这里简直可以用“铜墙铁壁”来形容。
然而这样的防御,却被不停窜出的逃兵给破坏了。
“放我们进去啊!大军马上就要来了!”
“为什么不放我们进去!后面的都是恶鬼啊!”
“快开营门!开营门啊!我们都是睢阳的士卒啊!”
陈庆之刻意等了一个时辰才发出,除了是为了蓄养马力、恢复体力,也是为了让这些逃兵有时间逃回主营。
在辎重队伍刻意的驱赶下,“慌不择路”的逃兵根本没有选择的可能,只能像是背后被猛兽驱赶的可怜兔子一样沿着大路往主营的方向逃窜。
第一座营寨人数最少,守军的伤势也最轻,可第二座营寨逃回的士卒几乎人人带伤,既不能帮着守城,也不能帮着修葺防御工事,让他们进了营垒不过也是累赘,只能徒劳的消耗营寨中的物资而已。
所以己方几员大将拼命地令人对阵前的逃兵们呼喊,让他们绕过主营,撤退到后方的其他几座营寨去,可已经吓破了胆的逃兵怎么也不愿意再离开主营的范围了,更别说人人身上有伤的队伍又怎么能翻山越岭逃往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