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收好燕王印和虎符,又环视四周,见到壁上挂的无将剑。她盯着那剑看了片刻,干脆取了下来。那剑连剑鞘沉甸甸的,她需要两只手臂抱住才拿得住。
她将这柄长剑放在萧广逸床上。
她没有像看不见的神佛祈祷,却低声向这柄剑道:“你陪他出生入死,每次他都能有惊无险平安归来。这一次也请护佑他化险为夷。”
做完了这些事情,她整理一番自己的仪容,不让自己脸上露出半分不安,哀戚和太多泪水,她的面孔上只能有恰到好处的担忧。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把郑十九等几个内侍支了出去。等准备好了,她才唤郑十九。
她要郑十九天一亮皇帝一起身,就把皇帝带过来。
她依然守在萧广逸身边,姚御医每隔一个时辰就来看一次萧广逸。到了早晨,他又给萧广逸诊了一次脉,说燕王暂时平稳,但是最好一直静躺,不要移动。
原来他们还有半日水程就到禹城的下一站陵都,本来他们是要在陵都上岸的。
清沅道:“我知道,殿下不会上岸。”
船一靠岸,燕王就要见陵都的官员。只要一靠岸,陵都马上就会知道燕王重病危急,这个消息不出三五日就会飞到京中。
只怕京中要乱!
清沅道:“我们不在陵都停靠。”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任何消息尤其是有关燕王的病情都不能让岸上知道,不可外泄。她会另外悄悄安排人先进京给封海平递个消息,要他做好接应的准备。
姚御医对政务并不关心,也不知道这位顾夫人是如何打算,他只管治病,既然顾夫人答应说保证燕王一直躺着静休,不会搬动燕王,那他就没有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皇帝过来了。他对燕王生病的事情一无所知,还以为燕王是要一早上检查他的功课。
所以看到静静躺在床上的燕王,他有些惊讶。
“四叔。”他唤了一声燕王。
燕王睫毛颤动,只有微弱反应,但没有醒来。
皇帝即便只有七八岁,也看出来不对劲了。燕王的脸色太过苍白,他被吓到了。清沅柔声说:“陛下,燕王有些不适。这几日都要卧床休养。”
皇帝问:“四叔吃药了吗?”
清沅点点头,道:“陛下今日就在这里陪殿下好吗?”
皇帝立刻点头,他趴在床边,轻轻伸手拍了拍燕王的肩,又唤了几声:“四叔,四叔……我在这里……”
他正说着,燕王忽然侧过头,清沅眼疾手快,连忙拉过皇帝,用帕子接在燕王嘴边。燕王又吐了一小口淤血。
皇帝瞪着眼睛看着,清沅又给燕王擦拭干净,这才看向皇帝。
皇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扑到清沅怀中,紧紧抱住清沅:“四叔……会像父皇那样吗……”
清沅没想到他还记得萧重均去世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他才五岁。可见这件事情对他是多么深刻的记忆。只是萧广逸现在的样子让皇帝想到那时候,更让她心焦。
她忍住伤心,安慰皇帝:“不会,四叔会很快好起来。”
皇帝哭得伤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之后就一直牢牢看着燕王。清沅心中多少有些安慰,萧广逸算没有白费心血在皇帝身上。
过了一会儿,陆续来有人要向燕王禀事。清沅让郑十九打发走了一些人,召了船上的两位将军,两位文书,还有几名心腹幕僚来说话。
众人只知道昨日夜里燕王有些不适,燕王是常常生病的,他们以为和之前几次一样,没有往严重里想。但是这时候,燕王不出现,却是皇帝召集他们来,他们立刻知道燕王这次病的格外严重。
几个人都去看了一眼燕王,然后来书房议事。
与其说是皇帝召集他们,不如说是顾夫人。
清沅把燕王的情形对众人大致说了,她说燕王现在还在昏睡,却把姚御医说的听天由命那一截隐去了,只说燕王需要几日时间来恢复。所以她希望船不在接下来两地靠岸,一直在水上走。而且船上补给足够他们几天不靠岸。
她虽然熬了一整夜,十分疲倦,但说话清楚有条理,话中意思众人都明白了。
她又抚了抚皇帝肩,说:“皇帝的意思,也是如此。”
燕王的几个幕僚,没有多犹豫,道:“是该如此。这消息传出去反而容易乱,又不在京中,免得路上旁生枝节。”
但护卫船队的将军陈恩瑞露出了不服之色,他是个心思深沉之人,一眼就看出燕王病得太重,而且更令他不痛快的是顾夫人竟将皇帝玩弄于鼓掌之间。若是燕王操纵皇帝还罢了,按理说,这时候燕王不能主事,皇帝该由他们这些将军辅佐保护,而不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他粗声粗气道:“夫人,我们护卫的是圣上与殿下。一路不停靠,真是圣上与殿下的意思么?殿下昏睡,不能主事。圣上……是不是夫人对圣上说了什么?”
清沅已经料到会有人质疑,她并不着急,这时候万不能气急败坏,她淡淡笑道:“我与将军一样 ,侍奉圣上与殿下。姚御医叮嘱了,殿下这时候最好不要上岸走动,在船上还更平稳。留在船上,有利于殿下养病。至于圣上,我对圣上有建言,圣上采纳,是圣上圣明。大家都在圣上面前,将军若有话,不妨对圣上直说。不必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