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想到要挟持天子,迅速地退回甘露殿内,可没想到殿内的情况更加诡异,他差点跌在地上。片刻之前,还躺在寝殿半死不活的贞元帝,现在竟然好好地坐在那里,而韦贵妃则跪在殿上。
贞元帝的身边站着李晔,不知他是何时在这里的!
李谟倒退了一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舒王……”贞元帝沉重地喘着气,“你没想到,朕还能醒过来吧?”
“你……”李谟怔忡,一时之间忘记了用敬语。
贞元帝扶着李晔站起来,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很艰难。他走到李谟的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打完之后,贞元帝整个人都弯着腰喘气:“你这个逆子!逆子!这么多年,朕可曾亏待过你?你就因为当年你姑母一句羞辱,记恨至今,居然还要杀太子!”
李晔的眼睛垂看着地面,没有看李谟。他算到了每一步,却独独没有算到,李谟竟然会炸死太子。他原本还想着无论如何保这个生父一条命,可现在看来,却是很难了。
李谟挨了这一掌,不怒反笑:“我没有错。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当年如果不是我父亲出事,这皇位也轮不到你来坐!”
事到如今,他也不用再演什么孝顺儿子了,把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都爆发出来,冷笑道:“你将我放在贵妃膝下抚养,表面上为了我好。可是皇后处处打压,不请好的先生教我,你管过一次吗?我长大之后,要娶心仪的女人,你明知道皇后和东宫暗中动了手脚,你却不管不问。我现在手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自己得来的?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贞元帝实在没有力气打他了,只是颤抖地指着他说道:“这世上不公的事那么多,难道每个人都如你这样,要把自己身上的痛苦千百倍地还在旁人身上吗?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李谟冷冷地说道:“自然是被人害死的。”他一直这样坚信着。
“让你儿子告诉你吧!”贞元帝懒得跟他废话,看向李晔。
李晔上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昭靖太子手握重兵,想要谋逆,被先皇和延光长公主察觉,先发制人。延光长公主之夫,便是死于昭靖太子的手中。”
李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这是诬蔑!”
绝不会的,他的父亲素有贤名,怎么会谋逆?到了现在,朝中还有很多老臣念着他的好处。
贞元帝坐回榻上,慢慢地说道:“你若不信,朕可以把老太师招进宫,你自己问问当年是怎么回事。再者史官有记录,只是被先皇密封在兰台,你想看,朕也可以成全你。朕和先皇隐瞒此事,只是念着与你父亲的手足和父子之情,想为他留些身后名罢了。而且你延光姑母的夫婿死在你父亲手中,她怎么可能不恨!但她就算不喜欢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父债子偿,只是提醒朕对你多加防范。可你,灭了她满门!”
李谟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崩塌,以至于他几乎站不稳。
他以为只要父亲还在,就是太子,而他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肯定会继承皇位。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这一切根本都是他的错觉。他的父亲是谋反的逆臣,讨厌他的姑母,是因为她的丈夫死在父亲的手里!
贞元帝看了李谟一眼,叫人来把他押下去了。处置的事暂且不提,只命人全力去圆丘搜救太子。
李晔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他非但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心情更加沉重了。这就是帝王家。你永远不知道,兄弟父子之间,何时会相残。
贞元帝对跪在殿上的韦贵妃说道:“你起来吧,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朕不会怪你的。”
韦贵妃还想替舒王求求情,但李晔站在天子身后,对她摇了摇头。她立刻心领神会,知道如今不是个好时机,谢恩站了起来。
“你先退下去,朕有几句话要单独对李晔说。”贞元帝慢慢地说道。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韦贵妃依言退了下去,大殿之内有股药味,窗户紧闭,光线没有那么充足。贞元帝咳嗽了两声,目光缓缓地放在李晔的身上。
这个孩子虽然瘦弱,但目光清明。他是萧氏跟舒王的私生子,按理来说,是不能被皇室承认的,也见不得光光。可贞元帝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很多的美德,仁心,勇敢,智谋和胸怀。这些都是作为皇位继承人所不可或缺的。
贞元帝了解东宫,更了解广陵王,那两个人的能力跟这个孩子相比,实在是差得远了。
“朕,想让你认祖归宗。”贞元帝缓缓地说道。
李晔猛地抬头看着皇帝,皇帝衰老的面容露出一点慈祥的笑容:“朕会重新给你一个身份,你也该给昭靖太子那一脉留下香火。朕封你为南平王兼天下兵马大元帅,如何?”
殿内的声音缓缓地传到殿外。一门之隔的地方,站着广陵王和太子良媛徐氏。
徐氏给了广陵王一个目光,两个人走远了些,徐氏才说道:“你都听见了吧?你的皇祖父,要封李晔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本朝至少有五个皇帝在登基以前,有此加冕,连你和你父亲都没有。只有你到现在,还傻傻地认为李晔不会跟你争!”
广陵王双手握着拳头,闷声不吭地低头往前走。李晔本就是他的兄弟,有皇室的身份。这么多年,李晔为他出生入死,殚精竭虑,他为什么要去怀疑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