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觉得李慕芸真是没有脑子。卫国公刚在河朔立了大功回来,天子少不得要大加封赏,反观李家,四面楚歌,她这个时候跟郭氏争长短,岂不是自取其辱?而且听说昨日广陵王是不奉召入宫,天子还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徐良媛把李慕芸赶回来,看似为了给广陵王出气,实则也是怕李慕芸不懂事,真的继续触怒了广陵王,对双方都不好。若是论对人心的认识,李慕芸差这个婆母太远了。
嘉柔让玉壶等人留在外面,独自走进屋中。李慕芸正靠在郑氏的怀里哭,声音断断续续的:“母亲,您说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好端端地被郭氏分了宠也就罢了,广陵王和徐良媛全都向着她!就因为他们说父亲要被罢相,卫国公跟着广陵王立了大功,所以女儿就一文不值了吗?”
郑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伸手抚摸着她的背,看到嘉柔进来,问道:“四郎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家中出了事,她还是只能找李晔商量。
嘉柔坐在一旁:“刚才舒王府来人,请郎君过去了。既然阿姐回来,不如在家里多待几日,也好陪陪大家。”
李慕芸没好气地说道:“呆在家中做什么,等着整个长安城看我的笑话吗?我可是堂堂的广陵王妃,被徐良媛赶回来,没有脸再自己回去了。母亲,他们都不帮我,您和阿弟一定要帮帮我。等阿弟回来,你们去一趟广陵王府,让阿弟说服广陵王来接我,好吗?”
郑氏也马上答应。那日她跟李晔只是提了一嘴,李晔就告诫她不要插手广陵王府的内务。现下她也不能替李晔应下来。
嘉柔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并不想插手李慕芸的事。上辈子李慕芸在广陵王登基后,也是封了个妃位的。不过想想也是,她这样的心胸气度,的确不能母仪天下。何况她和广陵王还是同姓,当初就是广陵王力排众议,她才能当王妃,风光了几年。
“阿姐可知,徐良媛为何要赶你回来?”嘉柔问道。
李慕芸撇了撇嘴,委屈道:“不过就是看我们李家失势了,捧着郭氏那个女人罢了。郭氏还诬陷我,说广陵王出征时,我虐待她。我几时虐待她了?她想来请安便来,不来我也没说过半个字。”说到这里,李慕芸又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徐良媛并不是帮着郭氏,而是想让阿姐回来,冷静冷静,摆好自己的位置。上次你回府,难道不是徐良媛来接你回去的?想必回去的路上,徐良媛跟阿姐说了不少话,阿姐都没有听进去吧?”嘉柔问道。依照孝贤太后的作风,肯定会提点李慕芸几句。只是不知李慕芸是忘性大还是眼皮子浅,竟把她一番苦心抛诸脑后,她自然会生气。
李慕芸偏着头,古怪地看着嘉柔:“你怎么知道?”
嘉柔低头抚平了长裙上的褶皱,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莲纹刺绣,淡淡地说道:“阿姐怎么不想想,当初若没有她的首肯,广陵王能将你娶为正妃?既然她认可你,除非你犯下大错,否则她是不会让广陵王休妻的。对皇室那说,那并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广陵王身处权力中心,不得不靠联姻来拉拢关系。你身为广陵王妃,一不能震慑郭氏,让她服从于你,二不能平衡府中的关系,给广陵王添麻烦,实在是你的失职。徐良媛让你回来,其实也是保护你,不让事情愈演愈烈。”
李慕芸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看着嘉柔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她以前听说骊珠郡主骄纵无知,性子野得像男孩子,还好奇怎么阿弟那样的秉性,竟会心仪这样的女子。可现在看来,她头脑清醒,分析问题一针见血,比只知道安慰她的母亲强多了。
李慕芸一扫阴霾,坐直了身子道:“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做?”
她这话问得理所当然,好像嘉柔理应给她出主意一样。放在以前,嘉柔是绝对懒得理会她的,但想到李家现在的处境,还有今后可能会有用到李慕芸的地方,便建议道:“阿姐在家中住两日,再寻个日子跟大嫂一起进宫,自己到东宫去给徐良媛赔个不是。只说自己没有处理好王府庶务和女眷间的关系,让她和广陵王烦心,这几日静思己过,已大彻大悟,请她原谅你。到时候她会送你回去的。”
“万一我说了,她却没有反应呢?”李慕芸皱眉问道。
嘉柔无奈地看着她:“那你就回府,之后多进宫几次就是了。阿姐,你不要被外面的流言影响了。你是正妻,郭氏没那么容易撼动你的位置。你在人前对她和善,在背后也要用些手段,让她怕了你,别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郑氏也附和道:“四郎媳妇说的有道理,你得沉住气,再去对付郭氏。当初徐良媛不是还来家里把你接回去吗?这次你父亲的事,没出结果,对你是不会有影响的。”
李慕芸这才如同吃了颗定心丸,点了点头。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郭氏,主动把位置让给她。既然她装柔弱,又有心机,自己就不用对她客气了。一个是国公之女,一个是宰相之女,说白了,谁又比谁差了?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嘉柔又坐了会儿,就起身告退了。李慕芸看着门外说道:“没想到她还能有这样一番见解,从前是我小瞧了她。”
“她平日就劝我注意打扮,弄好与你父亲的关系,心眼是不坏的。只是你父亲一直瞧不上我的性子,倒是最近对你阿弟挺好的。”郑氏欣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