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拱拱手:“这段时间已经很感激娘娘了,我在这里也过得很愉快。可是,我还有一点事情,无法再久留了……”
“你要去哪里?”
“我……回金沙王城……”
女禄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地:“你要走,我也不留你。”
“谢谢娘娘。”
她看看桌上的饭菜,方才明白,原来今天就是告别宴了。
也不知怎地,她对女禄有一种恋恋不舍之情,但觉这娘娘给了自己极大的关爱和温暖,不由得躬身下去,行大礼:“初蕾不知该如何感谢娘娘才好。以后若有机会,初蕾一定再来看望娘娘。”
她坦然受了她这一大礼,半晌,才轻轻道:“我已经无法走出这黑暗了……初蕾,以后,你要多多保重!”
初蕾站起来。
这时候,她忽然将女禄看得清楚了一点——但见她面容虽然依旧模糊,可是,她满头的白发令人刺目。
纵然王冠一般的首饰也完全无法遮掩那刺目的雪白。
尤其,她模糊的面容好像并不怎么苍老。
甚至她伸出的手,更不同于那些干枯干瘪的老妪。
那手只是苍白瘦削,却还是青葱似的。
就好像一个很年轻的美人,一夜之间白了头。
她忽然很伤感:这得经历了多大的痛苦煎熬,才会一夜白头?
走出去很远,凫风初蕾才回头,这时候,女禄娘娘们生存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火山的褐色。
从外表来看,这是绝对看不出有人烟的。
委蛇却伸长脖子,两张孩儿面依依不舍地眺望听花街的位置,叹道:“以后,我可能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葡萄酒了。”
凫风初蕾笑起来。
委蛇也笑起来,它看了少主一眼,孩儿面上的两双眼睛忽然发出一种光来,惊道:“天啦,少主……”
凫风初蕾吓一跳:“怎么了?”
委蛇东张西望,正好看到旁边一条小河。
那是死火山周围唯一的一条小河。
委蛇立即窜过去,大声道:“少主,你看……你快来看……”
凫风初蕾低下头。
河水清冽,平静,就像一面万年沉寂的镜子。
她只看了一眼镜中的倒影,心便狂跳起来。
“哈哈,少主,你复原了……你彻底复原了……”
复原,是外表的复原。
在听花街时,因为光线黯淡,整日醉醺醺的,委蛇自然看不清楚少主的脸,也没注意。可是,一走到光线下面,将少主看得清清楚楚,这才发现,少主彻底复原了。
被毁掉的容貌,彻底恢复了。
“少主,你真的好,真的复原了……哈哈,一定是女禄娘娘救了你,肯定是女禄娘娘给你吃的地精灵之类的……”
凫风初蕾蹲在水面,很久。
她也笑起来。
她这才明白银发老妪的赞叹:呵,孩子,你比宝石还好看。
估计那时候,自己就彻底复原了。
半晌,她慢慢站起来,先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才回头,又看了看听花街的方向。
她从来都对自己的容貌不太在意。
纵然是毁容时,更大的惊吓也只来自于自己的病毒,而不是担忧是不是没有了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脸,往往是一个人的精气神里最不重要的环节。
可是,能恢复原貌,总比顶着一张残疾的面孔吓人要好得多。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缓缓地:“敌人想要达到的目的彻底被破坏了。这以后,很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啊。”
委蛇也十分紧张。
敌人本想将自己毁容变成青草蛇,这目的没有达到,紧接着就是干脆让自己变成黑蜘蛛。
现在,自己外表居然复原了,敌人就更不肯罢休了——她想,也许内在的病毒会更加速爆发了。
奈何桥的周围,白茫茫一片。
奈何桥,其实没有任何防备,也不需要任何防备。
早在黑洞吞噬、水银熔化、岩洞天空以及幻境之地这四道关口,就已经把任何胆敢桀骜不驯的亡灵全部解决了。
但凡能过奈何桥的,都是已经老老实实准备在这地方呆着等待更换新载体机会的。
这些亡灵,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战斗力,也失去了全部的魄力,精气,甚至全部的记忆。
奈何桥对岸,已经不再有任何的生的气息。
就连生长在两岸的往生花都显得暗淡而沉寂。
有一点,凫风初蕾并不知道,那些奉命前来回答问题的亡灵,其实早就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他们的答案,并非来自内心,而是来自禹京的命令。
禹京能看到所有的过去,也掌握所有亡灵的资料。
亡灵的回答,是他从资料库里提取的答案。
那是标准答案。
他确信这是事实,因为,几千万年以来,资料库从未出过问题。
他再次核对一遍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那丫头,居然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还能信口雌黄。
可是,她诬陷谁不好?却偏偏去诬陷阿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