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气味。
很多很多气味。
她从未闻过的气味。
像是麝香和金属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潮湿阴天海边的咸腥味,白檀沐浴露的气味,古老的木质家具和丝质墙纸的气味,空空的鸭蛋青色房间里扔在地毯上的湿浴巾,从厚窗帘的缝隙里透出的浅蓝色调的晨光……他唇齿间带点花果味的酒香。
琪琪还在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翻涌的情绪和画面困惑时,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已经有了行动,他伸手揭开她的面具,轻轻说:“是豚鼠。”
豚鼠?
琪琪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剧烈运动导致大脑缺氧了,又怀疑皇帝才是大脑缺氧的那一个,“豚鼠?”
他又笑了,伸手将她额角汗湿的鬓发拨开,“我的面具。”
琪琪这才明白过来豚鼠是什么意思,她挥手打他的手,躲闪,“别碰我!”
“哈!”他轻笑一声,双眉挑了挑,咳嗽一声,看了看她,笑容逐渐失去庄重。
他一个字没说,但是脸上的表情把一切都说尽了——你现在还坐在我身上呢喂!
琪琪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就一个眼神,能把她的怒气值一下子就噌地烧到最高。她在这一刻理智全失,想都没想,双手抓住狗皇帝脖子用力——我勒死你!
赵拓也完全没想到琪琪会这样——前一秒钟她还怔怔地捏着他的面具对着他发呆,红嘟嘟的小嘴微张,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结果他只是笑了一下,她就像头小兽一样咬牙切齿扑过来,红嘴唇被牙齿咬得变形,意识到她仅凭两手没法勒死他之后,她把一只手臂压在他颈上,另一只手去推自己手臂,这是还想搞个锁喉?
谁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束手就毙,赵拓赶紧反抗,琪琪跟他扭打了几下发现自己练习了那么多年的搏击术是练了个寂寞!根本打不过他!
她跟他之间的差距,大概就像一个中二期的小孩跟一个成人一样!
她正又震惊又气恼又着急呢,赵拓抓住她双手手腕,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了。
这个姿势一下唤醒了琪琪一直回避的一些记忆,两人此时紧密无间,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已经有了反应,她全身像火烧一样猛地冒汗,又像有细针扎在背后,惊慌无奈之下悲愤地尖叫一声。
赵拓吓坏了,他以为自己无意间弄伤她了,赶快松开手又抱着她翻了个身坐起来,在她身上查看,“你怎么了?哪里痛?”
琪琪气得浑身颤抖,一半是因为那些回忆还没退去呢他又在她身上摸索,一半是因为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摆弄她就像她小时候摆弄玩偶娃娃一样毫不费力!种种激烈的情绪汇在一起,她根本来不及克制就哭了,他还在欣慰地笑呢,“嗐,你没事,我还以为扭到你关节了……你怎么哭了?”
琪琪看见他那张脸,更气了,别看他这时看起来有点迷惑还有点心虚还像是挺担心她,其实这只是浮在表层的情绪,就像浮在海面的冰山,水下面他不知道有多得意多高兴呢!
真是可恶啊。
这个英俊的混蛋。
她恶向胆边生,张嘴一口咬在他近在咫尺的俊脸上。
第158章 棋手·26
“哎唷!”赵拓捂着脸, 又惊又怒,疼倒不是很疼,但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还会咬人?!”他皱眉瞪她,只见她还在急促喘气, 通红的小脸又是汗珠又是泪痕, 她也皱眉瞪着他,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可是身体却一直在微微打颤, 也不知道是心情太激动了?还是刚才那场打斗太过激烈了?还是说,她刚才那声惊叫是在害怕?又或者,她现在是在生气?
这么想着, 他这句质问的语气就越变越软,到了最后, 怒斥变成了嗔怪,甚至还带点黏黏糊糊的意味。
她倔强地抿紧双唇, 不回答他,眼睛却不听话地流出更多泪水, 她把两只手一起放在脸上, 用手心在脸上胡乱抹了抹,眼泪是抹掉了, 可是额头发际汗湿的头发就这么被抹得乱贴在她脑门上。
他想,哎呀,怎么有这种人?怎么会有人哭的时候也这么可爱这么好看呢?可爱得让我想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再捋顺她汗湿的头发。哎?我是变态么?这想法不大对啊!快丢掉快丢掉!
不过,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容妩她们喜欢到后台看她了, 原来她满身大汗的时候闻起来是这样的,这样诱|惑……啊,这不就是“香汗淋漓”?原先我还一看到这个词就觉得脏兮兮的淫邪呢, 没想到放到真人身上会是这样……这样……又纯又欲。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活色生香”了。
他极力克制,才没情不自禁露出笑意。他心里清楚,要是他这时候再笑出来,估计她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收摄发散的思维,自觉地跟她拉开一点距离,谨慎地观察她,心里忽地有点懊恼,他花了时间、心思,精心策划了这场重逢——不然容妩怎么这就收到笼雪渊刀斋制的剑了?人家订单早排到五年后了!在他的计划中,她应该被他的剑术折服,重新对他尊重、敬仰的,可现在,效果和他原本计划的完全没有一点重合的迹象了。
他不仅没能重新获得她的尊重和敬仰,还让她这么生气,甚至好像还觉得又被他侮辱戏弄了。啧。
这该不会是……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