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此刻躲在围墙外一丛白色香花后面,紧张地从花叶的缝隙向院子中窥视。
她看到了容妩和几位女郎站在通往亭台的小木桥上交谈,面向她的是博物馆的馆长还有丽人杂志的总编,另外两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是谁;亭子中的人更多,成男爵、英俊男爵还有大胡子公爵举着酒杯,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挺激动;樱浮、剧院经理和宝妃的几位舞姬正在和几位非富即贵的人闲聊,其中就有琪琪一向不喜欢的一位伯爵,他的眼珠都要掉到樱浮的抹胸裙里面了,还把一只手贴在她后背上来回抚摸。这头猪。
琪琪没看到她想看到的人,有点疑惑,又有点轻松,这时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她和另一个男子坐在亭子边上往水里投鱼食,立即又全身紧绷。
她向左移动,希望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这两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可树篱的枝叶花朵太繁密了,枝上还有小细刺,让她不敢太靠近,花的香气还引来了一些小蜜蜂,她一边小心移动,一边盯着花丛另一边的情形,忽然一只小蜜蜂向她脸上直飞过来,琪琪最怕这种小虫子,急忙挥手赶它,可这小东西大概是被她头上的宝泊花冠吸引,在空中嗡嗡嗡转了个圈又朝她头脸飞,她赶紧扭转身子,不料一脚踩在另一个人脚上——
琪琪惊呼一声,那个被踩的人倒没出声,只是看着她笑。
第142章 棋手·10
琪琪看着被她踩了一脚的人, 脑子里蹦出许多问号:你为什么不出声?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看见我在偷窥了?你……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他笑着问。
琪琪张了张嘴,无法回答,她的全副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人吸引——这就是她狩猎了十几年的猎物, 他的真人,现在来到了她面前。
他和她想象的很像,但又很不一样。
她凝视着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一项极为重要的资料——她从来没想起要搜集她的猎物闻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可是嗅觉却是五感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项, 你会因为年幼记不清一个地方的陈设, 地点,颜色, 当时都有什么人在场, 可你永远忘不了那个气味。
就像这一刻,她相信自己很多年后再回忆起和猎物的初次见面, 都凭借气味想起当时的情形:枝叶繁茂花朵垂垂累累的白色香花树篱, 被晒了一天的草坪,终于要落山的太阳, 正在快速降低的气温,微凉的带着点草木香和水汽的夜风……
但这些都只是背景, 烘托他本身的背景。
他本身, 是她极力想要分辨却无法确定的气味, 但又似曾相识,除了混合着柑橘类植物的清新和木质香料厚重, 还有一种奇异的, 令人联想到明亮而锋利的金属的香味, 让她莫名感到有点不安。
她知道自己沉默太久了,久到他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上唇微抿, 像是在问她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又像对她这副样子感到疑惑,好奇,有点意外,还有点好玩。
琪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可以继续沉默,她又张了张嘴,说:“你来了。”说完她几乎有点懊丧,她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既无厘头又无礼,还很有点自来熟。
唉了,算了,谁还能收回说出的话么?自我安慰地想,这未尝不是化解刚才尴尬的一记妙招。
果然,他听到这句话,又笑了。她发现他左脸上距离嘴角下方大约一厘米高的地方有个小窝,她以为那是个小小的梨涡,仔细又看了看才发现它是一个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疤痕。
他正笑着,忽然看向她的右手,“你流血了!”
琪琪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有一颗血珠,仿佛被针刺般疼痛,她疑惑地看看周围,猜测自己可能是刚才惊慌躲避时碰到了树篱上的刺。
他用拇指压在她指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裹在她手指上,然后对她笑着做个邀请的手势,“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忽然间琪琪不觉得紧张了。
这就是骑士啊。是她认识了十几年的那个人。
她不自觉地微笑着回应他:“当然了。”然后把裹着手帕的手放在他伸在她面前的手上,任他握着手向庭院走去。
见到和琪琪携手而来的皇帝,众人神色各异,但面孔上立即调拨出了最真诚的笑容欢迎他们。
整个晚宴的气氛轻松极了。至少琪琪是这样的感受。她想不起来她都和谁说了什么话题,也记不起吃了什么,喝的又是什么饮料,但不知为什么对餐桌上的烛台印象很深刻,烛光随着吹进亭子的夜风轻舞,给身边人的眼眸和容颜镀上一层柔和至极的光。
他和她说话的声音低沉温柔,和他发表新年讲话还有朗读自己写的涩文情节时的声音都不大一样。
他只喝了一杯玫瑰香槟,双眼周围就泛起淡淡的红晕,这点酒意很快蔓延到耳廓、喉结和整个脖子,不知道他衣领下面的部分是不是也在泛红。
他的睫毛很长,而且还是直的,笑意加深的时候睫毛就会笼在眸子前,有点意外的淘气感。
她还看见了他的手指。路德的皇帝们发表演说时无一例外地穿着全套军礼服,所以她见到的他总是戴着白手套的。他的指甲盖是长圆形,骨节粗,指尖却秀气,这样子的手一看就很灵巧。他两手虎口都有薄茧,看来不仅常用剑,还会用双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