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光做了个球,还带着模拟视频。视频中的爆炸就是不久前的,碎片四溅,陨石块急雨一样砸在豌豆壳救生舱上,球面有凹陷划痕,但是保持完整,球体里的豚鼠虽然像进了甩干机,但是活得好好的。
杨度严肃起来。这玩意能救命。
他乐呵呵摸摸南瓜崽的后脑勺,“我(养大)的崽就是聪明啊!”
聪明的南瓜崽有了经费,一点也不怕浪费,一口气做了十几个直径两米或更大的球体救生舱,还找了志愿者在修理厂搞试验。几次改进之后真的做出了她满意的救生舱。
这时,她才十二岁。
杨度和米然早就商量好了,要给她正式过个生日。过了十二岁,就算是半个成人了。南瓜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那就定在她被买下那天吧,反正星球和星球之间自转周期差别能有上百天呢,随意一点,人生更潇洒。
米然早早地给南瓜崽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是一套可拆卸的复合弓,精巧轻便,还能伪装成饰物,是居家旅行暗杀盗窃必备良品,她好奇杨度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这货早在差不多一年前就偷偷地说过他要给南瓜崽一个惊喜。
离南瓜崽生日还有两个月时,杨度突然外出。他也没带什么人,自己开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飞船就跑了。
米然怀疑他是去取给南瓜崽准备的惊喜了。但不料十几天后他空手回来了。
米然和杨度认识了几十年,别人也许能被他糊弄过去,她不会。
她找了个机会堵住老家伙,挑高一条眉毛,“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杨度给自己咕嘟咕嘟灌了一通酒,才叹气说:“我本来想把南瓜崽的姐姐带回来的。”
米然的眉头挑得更高了,“你找到那孩子了?她……死了?”
杨度摇摇头,“没死。”
米然的嘴角耷拉下来。没死,又没把人带回来,情况不妙。
海盗们要寻人,比普通人要容易一些。
杨度知道了南瓜崽两次“离家出走”的原因之后就上心地找当年失散的小姐姐。他没告诉南瓜崽,因为怕找不到,更怕找到的是死讯,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这还得亏了美多星那个人贩子,她的牙行信誉不错,跟买主的交易资料搞得挺齐全。找到了第一任买主之后杨度托了几个人,把他的宝贝南瓜崽的近照给人家,“应该长得和我娃挺像的。”
很快,他的其中一位朋友秦方带回了线索,杨度要找的那个小女孩——或者应该说小少女,其实还算个小有名气的名人。她被买走后在两三个月间又被转手了几次,被宝妃歌舞团买下了。
杨度听到“宝妃歌舞团”的时候还觉得尚算幸运,这个歌舞团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但至少有点潜力的歌舞伎都不会轻易出卖肉身,如果能一路披荆斩棘,做到最红的舞伶,那么可选择的余地就更多了。
他算了算这孩子在宝妃呆了七年,虽然还没高张艳帜但已经小有名气,筹备了一笔巨款,这才托朋友去问。宝妃的团长和秦方有些说不清斩不断的孽缘,换句话说,能说上话。希望人家看在老情人的情分上,手下松一松,把这棵快要养成的摇钱树给放了,让他的乖仔能骨肉团聚。
杨度给朋友送了钱,忐忑不安,等了一周,人家回复了。
老鸨——不、不,是团长和老板,亲自跟他视讯,不卑不亢致歉,说自己是无所谓的,愿意放人,杨度补偿金给的也很大方,她没什么不满意的,但是,也要看琪琪自己的意愿。要不,您亲自跟她谈谈?
杨度有点懵,怎么?这个意思,是说那孩子不愿意离开宝妃?
杨度很快又觉得这其实也寻常。宝妃的生活光鲜亮丽,就算歌舞训练痛苦而漫长,可是,去国离乡的无根之人,身如浮萍,做什么不辛苦?南瓜崽每天给米然训得不累不惨么?
在宝妃,当上红伶之后,除非脑子太笨运气又太糟,通常都会有一条青云路直通富贵乡,27岁退役之后可以在从前结交的裙下之臣中选几位入幕之宾,手里的积蓄放在大城市中置办资产,余生当个不操心的富婆。
有人可能会看低交际花,杨度不会。都是凭本事吃饭嘛。都是劳动人民,有个毛的高低贵贱!
杨度说:“那就让我跟她谈谈吧!”
他是怀着“即使不愿意回来也无所谓,至少姐妹俩可以重聚”的心态打开视讯的,但这想法在看到视讯另一边的少女冷厉的脸时就消散了。
杨度有一只眼睛是电子眼,但他不瞎。不仅不瞎,电子眼还能捕捉面部微表情。他的心顿时沉下去。
“你不愿意见妮妮么?”他问。
投影中的少女面前放着一个黑白格棋盘,她握着棋子,快速和自己对弈,听到杨度的问题,她冷淡地抬了下眼皮,美丽的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您就是我妹妹的养父吧?感谢您对她的抚养。我相信,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言外之意,她觉得和妹妹见面毫无意义。多此一举。甚至是件有点让她不耐烦的事。
杨度瞬间get到了这少女刻意流露出的全部情绪。但他还是决定,亲自见一见她。也许,她有什么疑虑?也许有什么事为难,只有在亲身相处时才能向他求助?
杨度去的时候看看自己的荷包,又问米然借了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