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是头儿英明!兄弟们,往下游追!”
一拨人刚走,另一拨人又过来报:“头儿,舱里头没有人了,老二带着五个弟兄往岸上继续去追了,想是...都从水里逃了。”
阿窈听到这个头儿把桌子一掀,气急败坏地说道:“一群蠢货!好不容易弄了药来,竟连人都抓不住!还让他们事先察觉,煮熟的鸭子,全飞了!你们几个,跟我去追老大,你们几个,老三带着,支应老大,你们俩留下,把船凿沉,一把火全烧了!两个时辰之后,东里坡会合!”
“是!”
纷纷乱乱的脚步声,又在阿窈脚下与侧边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船猛烈地一个震荡,阿窈的头磕在木头上,她咬住舌头,让自己不能发生,耳畔传来杨岑细微的询问声:“这是....在哪儿?”
阿窈忙捂住他嘴,猫着腰仔细听动静,连呼吸声都轻到极致。
在离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刚才留下的两人抱怨着:“不是说是个国公府的世子吗?怎么才这点银子,出去吃一顿花酒都不够!”
另一人不知踢到了什么:“晦气!出来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倒挨了一顿骂!”
“算了!赶紧再翻一翻,趁早完事儿,你去倒桐油,我去找火折子,要再耽误了事儿,又得挨一顿!”
阿窈一时着了急,这船是木头的,再加了桐油,烧个精光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她还拖着一个走都走不得路的杨岑,两人要在里头带着,就像火堆里的芋头,烧个烂熟。
她不停地抓着手下的木板,忽然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方才禁闭不开的门,自己缓缓闪开了。
阿窈顾不得别的,她把杨岑又往里头推了推,狠着心没去看他的表情,灵巧地攀着圆门,下到了刚才的甬道处。
她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在万米悬崖上的一根绳索上,从脚尖,脚底到脚跟,每一个平衡点的移动都费劲全身的力气,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人。
门仍然插得死死的,最后一个人从这里脱身的时候,仍旧不忘了掩盖踪迹。
阿窈轻轻动了动门栓,木头与铁环间缓慢的摩擦,发出微小的声音,饶是如此,阿窈还是一点一点挪动着,直到门栓卸下的时候,后背早已黏腻不已,出了一身的汗。
门开了一条缝,阿窈凑上去看,发现船舱里并没有人,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先生长袍,仆倒在一片血泊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短剑,固执地守在门口,一步都不曾后退。
她攀着洞口慢慢下来,软着脚走到尤老跟前,他的眼睛还在怒睁着,看着前方。
本来以为已经褪去的痛苦又在一瞬间席卷而来,攫住她的心脏,用力挤压,让她控制不住地蹲下身去。
“老十三,你找着灯油没?我翻了整个下铺,才找到一个火折子,时间不多了,咱们得快点!”
“你嚎什么!我不是在找吗?”
“十二哥,你什么时候到下面去了?你刚才冷不丁一声,我还以为诈尸了呢!我先在这儿等你,你麻溜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两个是壮年男子,又都习武,就是把十个阿窈捆在一起,也别想胜得过他俩!
怎么办!怎么办!
时间变成一个指针,缓慢地移动,她的脑中飞速运转。
第139章 报仇
暗黑的河水依旧在无声流淌, 月明得煞白,反射出刀子一般带着利刃冷锋的光,白惨惨戳过来, 让那个走到二楼的人牙关微微颤抖。
他刻意说笑着, 故意让脚步踩出不以为意的咚咚声,试图掩盖自己的恐惧。
“十二哥,你快点啊......”
他扭头冲下面用戏谑的调子喊了一句,刚回过头, 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在二楼的舱门边,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老头儿,竟然直戳戳站了起来, 血浸透了一层单衣,又因为时间久了板结成块,带来浓烈的血腥气。
而那双眼睛, 仍然大睁着, 射出青白的仇恨的光芒。
肝胆俱裂!
他极力想要逃离,跑了两步却不停地摔到,又站起, 摔倒,他想呼号一楼的伙伴,但只能发出非人的破碎声音,木板在他不断地动作中发出略微苦痛的呻.吟。
就是这个机会。
嗤嗤两声, 细微到不可闻。
两根淬毒的短箭闪着诡异的光芒, 贪婪地扎进新鲜的血肉,让伤口迅速变青, 肿胀,发黑。
就在这时, 一楼的十二听见伙伴不同寻常的嚎叫,已经迅速奔来。
阿窈细数着他脚步的方向,就在他踏上楼梯,刚到转角露出半个身体的时候,她射出了最后两支毒箭。
这是每个人最后的屏障,多出来的两支,是尤老宁死也未拿出来的。
一支都不能浪费!
那人早有防备,箭尖破空而来的时候,他便向后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第一箭,却未躲过后面那一箭。但在这腾挪之间,已经让他看清楚了尤老后面艰苦支撑的阿窈。
“你就是这个小王八的贼婆娘?我倒是小看你们了!”他阴测测一声笑,辨明这船舱里的人根本毫无功夫,也不去管他们,紧走几步去摸同伴的脖子。
脉搏虽然轻微却依旧跳动,人并没有死,他放下心来,毕竟折了手下的人,他回去也要受罚。
他翻过十三,正要看他伤处,脸色突然剧变,立刻去看自己左臂的伤口,见周边依旧平滑,除了成线的血慢慢流出,不见异常,将死的恐惧才如潮水般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