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和卫国公一同拧起了眉头。
赈灾的旨意已经出了京城,吏部选派官员,兵部派遣士兵随行护送粮食,户部也得抽出官员来,专门负责赈济一事。
宣平帝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闻言立刻道:“朕立刻下旨,将内务府所有能调拨的银子都拿出来。”
梁尚书闻言大喜,立刻拱手谢恩:“皇上仁心仁德,爱惜百姓,老臣代受灾的百姓们谢过皇上隆恩。”
内务府的库银,是皇上私库。宫中一应用度,都归内务府。国库虽然空虚,内务府倒是不缺银子。之前战时紧急库银不足时,宣和帝也曾从内务府中调拨银子。
梁尚书心里暗暗打上了内务府的主意,不便直言,有意夸大诉苦,果然奏效。
宣平帝一张口,就将内务府能动的库银全部拿了出来。少说也得有个一两百万两银子,至少将眼前的难关先熬过去。
……
议事结束后,宣平帝满面倦色地回了寝宫。
梁皇后扶着宣平帝坐下,程锦容立刻上前诊脉施针,又令药童熬了滋补的汤药来。宣平帝喝下汤药,歇了一个时辰。然后便召内务府总管太监前来。
这位总管太监吴公公,是伺候三朝天子的老人了,今年五十有余。
宣平帝张口询问内务府还有多少存银,吴公公便知是怎么回事,苦着脸说道:“启禀皇上,内务府确实有存银。可今年皇上要行登基典礼,还有皇后娘娘的册封典礼,另有几座宫殿需要修缮,太妃娘娘们每个月的月例用度,零零总总,哪儿都要银子。”
“皇上此时将银子都拿出来给了户部,今年宫中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奴才说句不客气的话。户部尚书成天哭穷,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国库空虚,也不能总让皇上用私房银子贴补。增加田赋税赋才是正经……”
话没说完,宣平帝已沉了脸,冷冷扫了一眼过来:“吴公公这是要教朕怎么处理国事?”
吴公公被这一眼扫得头皮发麻,扑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
宣平帝冷冷道:“吴公公是伺候过皇祖父和父皇的老人,也是看着朕长大的。在吴公公眼里,朕是个毛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所以,吴公公觉得朕行事不妥,要提醒指点一二,是也不是?”
这一顶不敬天子的大帽子压下来,吴公公哪里吃得消,一张老脸刷地白了,连连磕头告饶:“奴才不敢!请皇上息怒!”
怎么不敢?
朝中众臣觉得他年少可欺,内侍们也是看人下菜的主。换在宣和帝在世时,下了口谕,谁敢说个不字!吴公公这个老刁奴!
宣平帝心中冷笑一声,目光愈发冷冽:“朕再问你一遍,内务府里还有多少存银?”
吴公公声音颤巍巍:“回皇上的话,还有三百万两!”
第783章 番外之仁君(二)
当日,宣平帝便下旨,将内务府的三百万两存银全部掉拨进户部国库。
梁尚书大喜,立刻进宫谢恩:“皇上以内务府私库救国朝之急,救灾民性命,如此仁德,微臣铭感五内感激不尽。”
面色略显苍白的宣平帝却道:“这是朕的江山,百姓是朕的子民。朕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宫中用度可以削减,朕的登基典礼简单些也无妨。先令百姓们有衣避寒有食裹腹。”
梁尚书眼眶忽地一热。
话是这么说,理是这么一个理。真正能为百姓做到这一步的天子,还能有谁?
宣平帝虽然年少,却已有仁君明君的风范。
“梁尚书,”宣平帝再次张口:“朕将赈灾一事交托给你。希望你不辜负朕的期望,将此次赈济灾民一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可有官员私吞银子的情形。否则,朕就唯你是问!”
负责调拨银子的是户部,前往受灾郡县赈济的官员里,户部派出的官员也是最要紧的。
往年朝廷拨赈济银子,真正能用在灾民身上的,不过十之五六。不乏心黑胆大的,冲着赈灾的银子下手。
梁尚书郑重地拱手道:“请皇上放心,微臣一定竭尽所能,决不能皇上失望。”
宣平帝深深看了梁尚书一眼:“好!你的话,朕都记下了。”
梁尚书告退后,宣平帝又召卫国公靖国公和吏部尚书进宫,商榷着增派官员去受灾的郡县监督赈灾一事。
接连忙了几日,宣平帝累得病倒了。
程锦容神色凝重地为宣平帝施针。宣平帝很快昏睡了过去。
梁皇后坐在龙榻边,泪眼婆娑。
裴太后同样心疼,却比梁皇后坚强多了。
裴太后下了口谕,令卫国公靖国公吏部尚书三位重臣一同协理朝事。然后召了宫中所有内侍总管和女官前来,宣布宫中用度削减一事。
“宫外许多百姓受了灾,等着米粮衣物救命。宫中的日子也得过得紧巴一些。”
“宫中人手少了五六成,各处用度得削减一半。哀家的衣食用度,也减一半。后宫所有太妃,也是一样。皇上和皇后的用度,减三成便可。”
众人俯首听令。
论资历,谁也不及内务府总管吴公公。这位吴公公,是伺候过三朝天子的老人。掌管着内务府二十几年,深得先帝信任。
可就是这样,吴公公也因不敬天子的罪名挨了一顿板子,打得半死不活鲜血淋漓地抬出了保和殿。内务府总管的差事当然也保不住了,换成了宣平帝的心腹小喜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