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抽了抽嘴角,转头对江尧说道:“我们这一走,以后再不能回京城。从今日起,我就将妹妹托付给你了。”
“妹妹性子骄纵些,不过,心地不坏。如果日后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请你多多容忍担待。”
说完,冲江尧拱手抱拳行礼。
江尧万万没料到裴璋会来这么一出,手忙脚乱地扶起裴璋:“大舅兄,快快请起。我和阿绣是夫妻,照顾她是理所应当。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她不欺负我,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裴璋:“……”
时机不合宜,不然,贺祈非笑裴璋一回不可。
天渐渐黑了,时间无多,裴家人不能再耽搁了。收了银子的城门官不好意思使劲催促,只派了一个士兵来:“裴公子,已经延迟了一个时辰,不能再迟了。”
裴璋点点头,狠下心肠,让江尧带着裴绣回去。
裴绣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过去。
江尧将裴绣搂进怀中,不停轻声安抚。
裴璋最后一个出了城门,走出城门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目中闪过留念不舍和浓烈的痛楚。
很快,裴璋转过头,迈步远去。
第638章 相疑
一个半时辰后,贺祈和一众东宫侍卫策马回宫。
宫门早已关了,贺祈出示了腰牌,守着宫门的内侍才开了宫门。
此时,六皇子还在保和殿里批阅奏折。贺祈先去保和殿见六皇子,低声禀报:“……裴氏一族已经全部封了家宅,抄家清算之事,将由户部和内务府派人接手。”
“裴家人已经全数出了城门。有裴璋裴珏,还有几个裴家旁支的男丁支应,这一路流放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有五百御林军随行‘护送’,那些乱民贼匪,也不敢生事。末将还暗中派了一些亲兵尾随,保护裴家人。”
外家被连根拔起,对六皇子而言是一记重击。要是在流放途中再出什么差错,堂堂太子的颜面就荡然无存了。
六皇子面色有些暗淡,略一点头:“辛苦贺统领了。”
贺祈按着惯例应道:“为殿下分忧,是末将分内之责,不敢言辛苦。”
六皇子今日心情消沉晦暗,没有心思多说,冲贺祈笑了笑。便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半个时辰后,奏折全部批阅完了,六皇子才回了毓庆宫。
保和殿里耳目处处,说话多有不便。回了毓庆宫后,六皇子就放松多了。他将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贺祈。
“我今日一回宫,父皇便令我去应对一众义愤填膺的文臣武将。”
“永安侯被处死,裴家抄家流放,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其中真正的隐情,不能曝露。我便将下毒一事都归咎到了永安侯的身上。”
“毒杀帝后,是诛灭九族的重罪。他们听完事情的‘原委’后,一个个立刻改口,都说永安侯罪该万死,皇恩浩荡。”
说到这儿,六皇子扯了扯嘴角,目中闪过嘲讽:“父皇以前常教导我帝王之术,我听在耳中,心里其实颇不以为然。我总以为,应该以诚待人,以诚信待臣子。臣子们自然也会忠心回报天子。”
“现在想来,以前我真的太天真了。”
“对臣子们不能太过容忍,否则,他们就会步步逼近。父皇几日没露面,我这个手段温软的太子,他们半点不惧,也没将我放在眼底。换了是父皇,他们岂敢联手进宫诘问质疑!”
贺祈看着面带讥讽的六皇子,缓缓说道:“殿下毕竟年少,又是第一次代理朝政。臣子们借着此事联手压一压殿下,也是难免。殿下应对得极好。”
六皇子目中嘲讽之意更浓:“我和众臣们说的话,不到片刻,就有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皇。”
贺祈目光冷了下来。
六皇子身边的内侍,在一年多前曾清洗过一回。现在有大半都是宣和帝派来的内侍,这些内侍,以小喜公公为首。
小喜公公对六皇子当然忠心。不过,他是赵公公的干儿子,对天子更忠心。
六皇子和众臣说话的时候,在一旁伺候的几个内侍里,定然有宣和帝的眼线。
贺祈压低声音道:“他们几个,暂时不能动。免得皇上对殿下生出疑心。待日后,殿下可以借机发落其中两个,换上以前忠心得用对殿下忠心之人。”
譬如丁公公,之前受刑,养了半年伤势才好。回毓庆宫后,争不过小喜公公,被打发去守库房了。
像丁公公这样的内侍,还有几个。都是自小伴着六皇子一起长大的,又经过严刑审问,忠心无可置疑。
六皇子嗯了一声:“我也有此打算。只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找准合适的时机才行。”
往日,宣和帝对六皇子十分疼爱,事事为六皇子考虑打算。六皇子被立为太子后,可谓顺风顺水,从未受过挫折冷遇。
如今,这对天家父子心中各自有了隔阂,彼此提防彼此相疑,也是难免。
六皇子静默片刻,忽地叹了一声,声音也低了许多:“贺统领,父皇今日下口谕,令母后回了椒房殿静养。”
这一举动背后透露出的意味,令人心惊。
贺祈张口安抚六皇子:“除了生死无大事,殿下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