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容哑然失笑。
周氏和裴绣坐在一起闲话。裴绣心不在焉,不时瞥裴璎一眼。
往日未出阁时,裴绣时常欺负这个庶出的姐姐。如今她嫁为人妇,庶姐也做了二皇子侧妃。
论身份,裴璎倒是比她高了一筹。可她没有艳羡嫉恨,反而心生怜意。
二皇子妃贴身丫鬟,被二皇子生生凌~虐至死。二皇子妃心灰意冷,自请去了慈云庵,根本不愿回来。
裴璎在二皇子府的日子,也可想而知了。
屋里燃着数个炭盆,众人都脱了厚重的披风,穿着轻薄的丝袄长裙。裴璎穿的衣服,领口高高的,袖子也长了些,脖子手腕都被盖得严严实实。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就这也遮掩不住晦暗的气色。
那张清秀的脸孔,也清瘦的厉害。
裴璎似是察觉到裴绣的视线,冲裴绣扯了扯嘴角。
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麻木和认命。
……
众人各有心思,宴席的菜肴虽然美味,却无人用心品味。
酒宴后,照例是看戏。
戏才开了头,康宁公主便借口更衣,和寿宁公主一起离去。
朱启瑄凑在程锦容的耳边,悄声笑道:“寿宁公主去见未来驸马了。”
程锦容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装着不知道罢了。你也别多嘴,看戏就是。”
这一句看戏,绝对是一语双关。
朱启瑄眨眨眼,笑了起来。
裴绣也终于有机会和裴璎搭话了。
她主动坐到裴璎身侧,轻声喊道:“四姐。你过得好不好?”
裴璎身子微微一颤,眼里浮上一层热气。不过,她很快就将热气逼退,冲裴绣微笑道:“殿下对我很好。”
裴绣握住裴璎的手。
裴璎手一颤,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了一小截手腕。手腕上有一片骇人的淤痕。
裴绣心里一紧。
裴璎匆匆抽回手,宽大的袖口将手腕遮了起来。她唯恐裴绣追问,忙笑道:“五妹,今日这出戏好看的很。我们还是看戏吧!”
裴绣如今也懂得克制隐忍了,心中虽然恻然又愤怒,口中却未再多言。只是悄然伸手,又握住了裴璎的手。似要借着这样的举动,安慰可怜的庶姐。
裴璎眼眶微热。
姐妹两个昔日感情淡漠,如今各自出嫁,倒是彼此怜惜起来。
此时,寿宁公主推开了一扇门。
第589章 相见(二)
少年年约十六七岁,身着天青色锦袍,头束玉冠,面容英俊,双目奕奕。身姿挺拔,有着常年习武特有的英气。
这个少年,正是永安侯次子,也是寿宁公主未来的驸马裴珏。
初见未婚夫婿,寿宁公主没有半分羞臊忸怩,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裴珏。
寿宁公主的跋扈任性,裴珏早就有所耳闻。对这一幕也早有心理准备。他早已调整好心态,以臣子见上司的心态拱手行礼:“裴珏见过公主殿下。”
长相过得去,声音也算悦耳,对她态度恭敬。
寿宁公主憋了几个月的闷气稍稍散去,声音里颇有几分倨傲:“裴二公子免礼。”
裴珏是庶子,生母早逝,自小就会看嫡母脸色说话行事。寿宁公主的矜傲冷淡,他坦然受之:“多谢公主殿下。”
站直了身体后,裴珏的目光略略低垂,落在寿宁公主身侧。礼数周全,可谓无可挑剔。
寿宁公主瞥了裴珏一眼,淡淡问道:“裴珏,父皇圣旨赐婚,还有五个月就是你我婚期。我问你,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明明是她要见他,有话要说的人也该是她才对吧!
裴珏没有和寿宁公主争辩,略一斟酌,谨慎地答道:“皇上赐婚,我受宠若惊,也深感皇恩。能为公主殿下的驸马,是我三生之幸。”
“待日后成亲,我一定处处以公主殿下马首是瞻,和殿下一条心。殿下喜欢的,我也喜欢。殿下厌恶的,我一样厌之。”
……
未来的驸马态度摆得十分端正。以臣子之礼待公主,以后什么都听公主的。
意欲挑刺的寿宁公主,也挑不出这番话里半点不是来。
父皇为她挑的驸马,确实不错。除了庶出之外,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她也该满意了……这个念头一浮上脑海,她忽然觉得气短胸闷。一颗心似被用力拧住,一阵阵钝痛。
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在她的眼前晃动。
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阿乔,你真的忘了我吗?
是谁在叫她?
她到底遗忘了什么?
寿宁公主俏脸蓦然煞白,颤抖着以手抱住头,尖锐凄厉地嘶喊起来。
裴珏耳膜都快被震破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慌乱。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尊卑之别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寿宁公主:“公主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不要碰我!”寿宁公主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裴珏,然后踉跄着后退几步。再次用手抱住头,继续厉声嘶喊。
就像一头受过重创的小兽,歇斯底里又悲惨绝望。
看着这样的寿宁公主,裴珏心中没什么惧意,反倒生出一丝怜悯。
永安侯私下已将寿宁公主和元思兰的过去全都告诉了他,包括寿宁公主曾落过胎,还有因元思兰的死讯刺激过度患上失仪怪症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