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容定定心神,歉然说道:“大概是昨夜没睡好,今天早起,头就有些昏沉。这半日下来,总有些浑噩不适。”
程锦容没说的是,昨夜她做了噩梦,梦中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醒来时满身冷汗心跳飞快。
然后,这种惊魂不定仿佛有一片阴云笼罩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感觉,一直维持到现在。
头脑昏昏沉沉,说不出的难受。
裴皇后听在耳中,颇有些心疼,立刻道:“皇上还没散朝,暂且无事。你去休息一个时辰。”
反正太医随时等候传召就行了。现在宣和帝在忙政务,程锦容偷溜一个时辰也无妨。
程锦容略一犹豫:“要是传出去,只怕不太好。”
当值的太医溜去睡觉,何止不太好,是很不好。要是被御史言官们知道了,立刻便会上奏折弹劾她这个太医疏忽职守!
裴皇后轻声道:“你就在椒房殿里歇着,有本宫在,谁也不敢乱嚼舌头。”
程锦容到底还是点头应了。
程锦容在椒房殿里的住处,一直都留着,每日有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她进了屋子,躺到床榻上,闭上眼睛。
明明疲乏,却睡不着。
不知为何,脑海中总闪过贺祈的身影,还有元思兰……
莫非,贺祈在边关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掠过脑海,些许睡意不翼而飞。程锦容心中漏跳一拍,忍不住睁开眼。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程锦容迅速起身下榻去开门。
小宫女低声道:“程太医,平国公太夫人托人送口信进宫,请程太医得了空闲,去一趟平国公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太夫人绝不会无端送信进宫。
到底是何要事?
程锦容心口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面上却神色如常:“好,我知道了。”
……
一个时辰后,程锦容出了宫门,坐着宫中马车,去了平国公府。
她以“魏氏腰腹伤口忽然疼痛难当太夫人忧心之下不得已请人送信进宫”为由,告假出宫。裴皇后自不会拦着,杜提点也道:“有我在宫中,你不必忧心,只管去平国公府。”
现在还不知出了什么事,她只能连裴皇后也一同瞒下。
程锦容心中焦急忧虑,不算长的路程也格外难熬。
到了平国公府,门房管事早已等候多时,立刻开门相迎。
太夫人身侧的大丫鬟丁香神色惊惶地在门房处等着,见了程锦容,丁香一口气松了下来,快步上前:“程太医,请奴婢去见太夫人。”
程锦容略一点头,并未多问,步伐比平日快了许多。
见了太夫人,程锦容心中一惊。
太夫人是个疏朗豪爽的脾气,平日喜穿红,一把年纪了还喜欢涂脂抹粉,头上手上金光闪闪。
可现在,太夫人神色间的凝重惨然挥之不去,不等程锦容张口相问,便用力握住程锦容的手:“锦容,边关出了变故!”
“阿凇受了重伤,现在生死不知。”
“元思兰死了!三郎亲自动手杀了他!三郎也受了伤。”
第448章 惊变(三)
短短几句话,犹如晴空骤然雷鸣。
程锦容猜了一路,也未料到情形如此糟糕,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手也轻轻颤了起来。脑海中纷乱如麻。
元思兰死就死了,她半点都不会惋惜。
可为什么动手杀元思兰的人是贺祈?
贺祈奉天子之令随行“守护”元思兰的安危。不管元思兰怎么死,都不该死在贺祈的手里。否则,贺祈首先就要落一个疏忽职守的罪名,还有斩杀鞑靼太子的恶名……
宣和帝心里巴不得元思兰早点死。可宣和帝最要脸面,这般粗暴的斩杀,绝不在宣和帝意料和期待中。此事一旦传进朝堂,宣和帝一定会降罪责罚贺祈!
是什么样的情形,逼得贺祈不得不动手?
贺凇受了多重的伤?
贺祈的伤势又如何?
太夫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具体情形,都在这封信里了。老大和三郎都受了伤,这信是大郎写的。”
“除了我之外,只有朱氏知情。我急着将此事告诉你,所以令人送信进宫。你既是来了,先看看这封信吧!”
程锦容从思绪纷乱中回过神来,深深呼出一口气,接过太夫人手中的信。
这封信很厚实,共有五页。贺大郎显然是在心情急切之下写的信,字迹有几分潦草。字里行间透出了惊惶和忧急。
程锦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凝神看信。
……
边军连着打了几场胜仗,声势大振。
鞑靼可汗见势不妙,生出退意,一边和边军周旋,一边下令撤退,准备逃回关外草原。平西侯和贺凇等人各自领兵追击。
贺祈一直随在贺凇身侧,元思兰这一“骚扰敌心”的利器,自然也被带上了。
追敌半日,却不料中了鞑靼可汗的埋伏。从后方和侧方忽然杀出两路鞑靼精兵,前方拼命逃窜的鞑靼骑兵,也迅速调转马头。
贺凇领了两万精兵,对方却足有四万骑兵。
鞑靼原有近十万骑兵,打了几个月的仗,死伤颇重,现在兵力不足六万。他和平西侯还有另两位武将,各自领两万士兵追击。论总兵力在鞑靼骑兵之上。没想到,这一路败兵残将逃了半日,竟然冒出了这么多精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