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朱启珏凑上前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贺祈的面色,一边低声询问:“你真的看上程姑娘了?”
什么叫看上?
这用词,何等粗俗!
贺祈漫不经心地瞥了朱启珏一眼。
朱启珏浑身一个激灵,麻溜地改口:“你是不是心仪程姑娘?”
贺祈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答道:“程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对程姑娘格外敬重几分。你们别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三人一起翻了个白眼,齐齐呸了一声。
天空湛蓝,暖日融融,春风和煦温柔。
三张满是鄙视的脸孔,既欠抽又奇异的可爱。
贺祈挑了挑眉,笑了起来。
“去鼎香楼!”贺祈潇洒地一挥手:“今天午饭我请了!”
郑清淮嗷嗷叫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贺祈:“贺三公子如此慷慨大方,请容我以身相许!”
回应他的,是一声笑骂:“呸!滚!”
……
转眼半日,临近傍晚,平国公府的大门外响起了马蹄声。
平国公府的门房小厮探头张望,忙禀报门房管事:“是三公子回来了!”
往日,三公子一出府就是一整天,天黑了不见人影是常事。这几日却是一到傍晚就回府,陪着太夫人用晚膳。乐得太夫人合不拢嘴。
三公子落马摔了一回,莫非真的是因祸得福,开了窍了?
门房管事心里嘀咕着,忙开了正门,殷勤迎上前行礼:“小的给三公子请安。”
贺祈随意嗯了一声,下了马,将手中缰绳扔给了苏木。迈步进了平国公府。
传承了两百年的平国公府,经过数次修缮,朱梁画栋中,透着勋贵武将府邸特有的肃杀。府内苍劲的古树,比比皆是。
贺家族人众多,未出五服的族人加起来足有上千人。不过,唯有长房嫡支,才有资格住在平国公府里。
老平国公死得早,膝下只有两子。长子贺凛袭了国公爵位,统领十万边军坐镇边关。次子贺凇则在兄长麾下,领兵上阵杀敌,同样是大楚朝赫赫有名的武将。
平国公夫人朱氏病逝后,平国公身边美妾不断,却未再续弦。由太夫人执掌内宅。
这几年,太夫人年岁渐增,精力不济。大部分内宅琐事都交给了二儿媳郑氏。
长房儿子多,嫡出庶出的加起来五个。二房只有两子一女,子嗣人数远不及长房。不过,论出息论声名,谁也不及二房的嫡长子,贺二公子贺袀!
郑氏是晋宁候嫡亲的妹妹。晋宁候的庶妹,则嫁给了燕王为侧妃。
郑侧妃进门有喜,生出了燕王长子,深得燕王宠爱。之后,燕王一路被封为储君登基为帝,郑侧妃也变成了太子侧妃。再到如今代掌六宫荣宠不衰的郑皇贵妃,可谓风光无限。
只可惜,病怏怏的裴皇后一直撑着一口气,牢牢占着皇后之位。郑皇贵妃也只得屈居裴皇后之下了。
贺袀十岁起做了大皇子的伴读。三年前,贺钧的长姐贺初嫁入天家做了大皇子妃。贺袀和大皇子又成了郎舅,愈发亲近。
大皇子成亲后入朝听政,进兵部领了差事。其余几位皇子,还在上书房里读书。别说差事,连上朝听政还早得很。
由此可见,大皇子圣眷之浓。
宣和帝喜爱大皇子,爱屋及乌,对大皇子伴读兼表弟兼小舅子贺袀也颇为青睐。
贺袀熟读兵书,年少英武。宣和帝令贺袀进了御林军任职。贺袀以十八岁之龄,做了七品的御林校尉。堪称年少有为!
有贺袀这样的年少英才对比着,有着大楚第一纨绔恶名的贺祈,就如一块提不上手的朽木!
郑氏这个婶娘,对贺祈疼爱有加,关怀备至。比对亲生儿子贺袀还要好得多。
听闻贺祈回来,面容柔和的郑氏老远地从内堂里迎出来,一脸慈爱亲切:“三郎,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贺祈心里一声冷笑。
第36章 贺家(二)
他年少丧母,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祖母就是这位婶娘了。
祖母怜惜他没了亲娘,对他格外疼宠。婶娘郑氏,对他就更好了。用百依百顺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喜欢骑射习武,不喜读书。郑氏为他说情,免了他读书之苦。
他冲动易怒,发起脾气来不管不顾。总是郑氏为他收拾残局,私下里还常夸他英勇无双。
他喜欢宝马良驹,时常一掷千金。郑氏从不阻拦,库房里的银子他用多少有多少。还补贴私房银子给他花用。
就连前世他伤了江六的腿,卫国公夫人婆媳两个登门来讨伐,郑氏也悍然护在他身前,不容卫国公婆媳辱骂他半个字。
……呵!
多好的婶娘!
十余年一点一滴的水磨功夫,将他“捧”成了一个人见人厌声名狼藉的纨绔公子!令他目中无人自信狂妄!令宣和帝对他心生厌恶不满,生出另立贺袀为平国公世子之心!
十六岁那一年,他在军中的比武场上,和家将们挥刀比试。
战至正酣血流畅涌时,忽然头晕目眩双腿发麻。其中一个家将“收刀不及”,一刀伤中了他的脸孔。
那个家将,因“误伤”主子“悔恨莫及”,当场挥刀自尽。
而他,面容被毁,右眼被废!成了众人眼中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