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皇后也知道程锦容的脾气,无可奈何地笑嗔:“你呀,看着温柔好性子,其实胆子比谁都大。当时杜提点都被吓得面无人色了,你不躲着一些,反倒冲上前为杜提点解围。你就不怕皇上动怒吗?”
程锦容微微一笑:“怕当然是有些怕的。只是,师父有难,做弟子的岂能袖手旁观。”
人非草木。相处得久了,难免有些情谊。
杜提点一开始居心不良,不过,收她为徒之后,对她细心教导,时时提点,还不时为她做一回挡箭牌。
她救杜提点一回,也是理所应当。
裴皇后无奈一笑:“罢了,此次总算有惊无险。”顿了顿,又欣慰地笑道:“你这般年少,就做了七品太医。娘真为你骄傲!”
程锦容心中一阵柔软,轻轻喊了一声“娘”。
裴皇后目中水光一闪而过,没有再像往日那般落泪,不无自嘲地说道:“这些年,娘不知哭了多少回。再多的眼泪,也流尽了。”
“以后,娘再也不会落泪了。”
流泪哭泣是弱者所为,除了让心疼自己的人难过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她懦弱了这么多年,现在才领悟这个道理。
好在一切还不算迟。
程锦容鼻间微酸,反手紧紧握住裴皇后的手。
……
隔日午后,程锦容和杜提点再次踏入保和殿。
杜提点上前为天子请平安脉。
程锦容安静地立在一旁,像往常一般。
不过,宣和帝并未像往常那样对她视若未见。在杜提点请脉后,忽地张口吩咐:“程太医,你也来为朕诊脉。”
杜提点:“……”
程锦容张口应下,上前为天子请脉。
短短几步路,走完了别的太医一生也难企及的路程。
就连杜提点,心里都泛起了淡淡的酸意。虽说他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一天来得太快了,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程锦容进太医院还没满一年,到天子身边才几个月。竟然就已入了天子的眼,有机会为天子看诊请脉。哪怕是排在他后面,说出去也足以令众人震惊了。
程锦容在杜提点适才坐过的位置,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宣和帝的手腕上。
为天子诊脉,有什么不同吗?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程锦容没什么激动或失态,神色从容如常,凝神诊脉后,收回手,起身恭声道:“皇上龙体暂时无碍,每日喝药调养便可。”
说辞和杜提点一般无二。
宣和帝略一稽首,目光掠过程锦容的脸孔,淡淡道:“你先退下,朕有话单独吩咐杜提点。”
第285章 微服(一)
程锦容退出保和殿外等候。
寒冬将去,初春已至,微风拂面,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程锦容立在殿外,缓缓呼出一口气,眉眼悄然舒展。
宣和帝留下杜提点,会吩咐什么,她已然猜到了。天子比常人更怕死,为了活命,就得根治宿疾。
只是,天子看诊,不同常人。必要慎之又慎,安排得妥妥当当才行……
熟悉的少年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里略带几分戏谑:“为何程太医独自在此?”
程锦容眼中笑意如花舒展,转过头:“有劳贺校尉关心。皇上有话单独嘱咐提点大人,我便在此等候。”
贺祈挑眉一笑。
一句程太医,一句贺校尉,彼此打趣,倒是有趣。
御前侍卫们看似不动声色,实则一个个竖长耳朵睁大眼睛,看得饶有兴致。
御前当值,规矩大,其实事情不多。整日闲的发慌,难得有热闹可看。就连朱启珏,也看得饶有兴味。
唯有裴璋,默默扫一眼,便走远了。
贺祈不想让众人看热闹,不露声色地扫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众御前侍卫纷纷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好一派严谨。
就连竖长的耳朵,也各自缩了回去。
程锦容看在眼里,也觉好笑。
贺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这一身新官服,格外好看。”
程锦容如此风光得意,礼部自不敢怠慢,早早便将七品医官的官服送了来。七品医官的官服,不是草绿色,而是墨绿。
这等厚重的颜色,程锦容穿在身上,半点不老气。愈发映衬得她肤白胜雪,清艳无双。
程锦容笑着白了贺祈一眼:“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喊我一声程太医,顺便夸我官服好看么?”
贺祈低声笑道:“此事难道还不重要?”
众目睽睽之下,程锦容不便啐他,只瞪了贺祈一眼。
贺祈又是一声低笑。便是有要事,也不能在此时此地说出口。他过来,本来就是要赞她一句。
就在此时,杜提点走了出来。
日头明晃晃的,明亮得近乎刺目。杜提点的脸色,也被阳光照得比平日白了几分。
程锦容心里略略一沉,上前扶住杜提点的胳膊。
杜提点定定心神,没有说什么,只以目光示意程锦容随他离开。程锦容冲贺祈略一点头,随杜提点一同离去。
贺祈注视着师徒两人的身影远去,心中暗暗思忖。
宣和帝特意留下杜提点,到底吩咐了什么?
……
“皇上特意留下我,吩咐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一炷香后,杜提点和程锦容回了太医院当值处。关上门后,杜提点也没了兜圈子的心情,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