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夫人没资格站得太近,神色晦暗不安地站在角落处,目光不时落在凤塌上。
程锦容一露面,顿时惹来众人侧目。
郑皇贵妃心里冷哼一声,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倒是六皇子,红着眼喊了一声“程表姐”。
程锦容安抚地看了六皇子一眼,然后冲众人拱手行礼:“微臣程锦容,见过二皇子六皇子殿下,见过寿宁公主,见过诸位娘娘。”
行完礼,才去了凤塌边。
裴皇后面白如纸,呼吸微弱。
杜提点俯身低头,为裴皇后施针急救。
细长的金针,刺入裴皇后的头部和脖颈处,明晃晃的看得人心慌。
程锦容眼眶一热,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将眼角的热意逼退。轻声说道:“提点大人,我也会针灸。若有不便施针之处,提点大人吩咐我动手便是。”
这正是杜提点召程锦容进宫的原因。
金针刺穴,头脸处无妨,有些穴位,得脱了衣裳才能施针。太医院里既有女医官,为裴皇后施针自然便利得多。
十余针下去,裴皇后还是没醒。
杜提点站起身来,拱手恭声:“皇后娘娘要脱衣施针,请诸位殿下和娘娘们暂时回避。等娘娘醒了,再进来不迟。”
二皇子六皇子一众嫔妃都退了出去。
寿宁公主是裴皇后的女儿,留下倒是无妨。可寿宁公主并没有留下的意思,很快也退出了寝室外。
程锦容忽地张口:“请永安侯夫人一并退出去。”
连舅母也不喊了。
永安侯夫人既无底气也没勇气在此时和程锦容作口舌之争,悻悻退了出去。
裴皇后不能动弹,程锦容拿来剪刀,在需要施针的穴位处将衣服剪开。杜提点和另两位医官各自转过身。
杜提点张口下令,程锦容依着杜提点的吩咐,一一落针。
一个时辰后,裴皇后终于醒了。
第156章 醒来
杜提点和另两位医官皆背对着床榻,菘蓝站到了角落处。
凤塌边,唯有程锦容一个人。
睁开眼的刹那,裴皇后瞳孔涣散神色茫然。似不知何年何月身处何地。
直至程锦容的脸孔映入眼帘。
裴皇后脸孔上的血色全部褪尽,泪水无声地涌出眼角,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锦容……
我这个娘,有什么脸面见你,有什么脸认你这个女儿。
程锦容的眼眶也红了。不过,她的手依旧沉稳,俯下身子,一根一根地为裴皇后拔除身上和头脸处的金针。
裴皇后落泪无声,泪水如泉涌。
这些年受过的折磨和痛苦,被困宫中无力挣扎的绝望,有对丈夫和女儿的思念愧疚……尽数涌上心头,似乎要将脆弱无助的她撕碎撕裂。
程锦容眼中的泪水,也悄然滑出眼角,滴落在裴皇后的脸侧。
杜提点的声音响起:“程女医,皇后娘娘是否醒了?”
程锦容迅速以衣袖擦拭眼角的泪痕,声音镇定如常:“是,娘娘已经醒了,只是神色虚弱,一时不能张口说话。我正为娘娘拔除金针。”
杜提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杜提点和两位医官未曾转头,自然不知道,裴皇后醒来后,无声哭了许久。更不知道,程锦容也落了泪。
角落处的菘蓝倒是看到了母女相对垂泪的一幕,踌躇片刻,正想上前,程锦容似有所感,转头看了过来。
那一眼,令菘蓝心中生寒。
那是不顾一切也要保护裴皇后的眼神。
菘蓝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被一个眼神吓退。此时此刻,她竟没有了迈步上前的勇气。
程锦容转回头,从袖中取出干净的丝帕,为裴皇后擦拭脸上的泪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裴皇后终于不哭了,怔怔地看着神色坚定的程锦容。
锦容的容貌肖似父亲,性情中的坚韧和执着,也像极了程望。此时,锦容看着她这个不贞又懦弱的亲娘,声音轻柔之极:“娘娘疲乏过度,气血翻涌,致使一时昏迷。提点大人和微臣为娘娘施针。”
“娘娘既是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喝一些清心宁神的汤药,安心卧榻静养便可。”
“娘娘不必多虑多思,闭上眼睡上片刻。微臣会一直守着娘娘。”
说着,程锦容轻轻握住裴皇后的手,黑眸中满是温柔。
裴皇后全身又是一颤,积压在心头多年的自责愧疚羞惭,在程锦容的温柔安抚中悄然散去。
裴皇后全身虚弱无力,动弹不得,用尽力气,反手握住程锦容的手。
过了片刻,裴皇后便闭上双眸,沉沉睡着了。
程锦容坐在凤塌边,一手扯过被褥,为裴皇后盖上。另一只手和裴皇后握着,掩在了被褥下。
待裴皇后睡熟了,程锦容才轻轻抽回手。然后起身走到杜提点的身边。
杜提点目光掠过程锦容镇定的脸孔,心里暗暗点头。
进宫看诊,首先要有精湛的医术,冷静沉稳也必不可少。惊惧惶恐不安或是心浮气躁急于献媚种种,皆落了下乘。
程锦容确实是可造之材。既如此,他提携一把,也不算亏心。
“你在这儿守着娘娘,”杜提点低声吩咐:“娘娘有任何异动,或是醒了,立刻禀报。”
程锦容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