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容淡淡道:“我姓程,本就应该住在程家。这些年是我不懂事,一直麻烦叨扰舅舅舅母。”
“表哥是皇子伴读,每日要读书陪伴二皇子殿下,不必特意来看我了。”
裴璋:“……”
少年一腔热忱,被生生地浇了一盆冷水。
从头凉到脚。
看着神色漠然疏远的程锦容,裴璋气闷又有些委屈,低声道:“容表妹,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前两日你生病,我本想去看你。可正逢二皇子殿下和端宁公主生辰,我人在宫中,委实抽不开身。”
“其实,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二皇子和寿宁公主是龙凤双生,生辰在二月初六。比程锦容大了半个月。
二皇子的十五岁生辰也就罢了,寿宁公主是及笄之年,身为嫡长公主,寿宁公主的及笄礼之隆重盛大,可想而知。
裴璋心中惦记身体有恙的程锦容,可惜早出晚归,无暇前去畅春院探病。
抬眼望天的程景安,听着裴璋的柔声低语,连连翻白眼。听到最后一句,伸手搓了搓胳膊,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相比起裴璋的柔情万千,程锦容语气冷漠得令人心凉:“你我都已长大成人,瓜田李下,男女有别,表哥请慎言。也免得被人生出误会。”
裴璋:“……”
容表妹果然是生他的气了!
别看容表妹平日好性子,实则外柔内刚,一旦犯起犟脾气,九匹马也拉不回头。
“容表妹,都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了。”裴璋好声好气地哄道:“你在程家小住两日散散心,两日后我来接你回去。”
一直假装自己是根木桩的程景安,听了这话沉不住气了,迅速瞄了程锦容一眼。
程锦容该不会就此改变心意,真的答应吧!要是这样,他就……
就怎么样才好?
程景安心里正嘀咕着,就听程锦容冷然应道:“我不会再去裴家,表哥请回吧!以后也不必再来见我了。”
第9章 斩断
温暖的午后,天气正暖,阳光明媚。
程锦容吐出口的冰冷话语,却令裴璋如置身腊月寒冬。
裴璋笑不出来了,俊美的脸孔似被冻住一般。
再如何柔情蜜意,少年人总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裴璋年少得志春风得意,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才会低头示好。
可他的退让,也是有限度的。
“容表妹,”裴璋僵硬着俊脸,挤出几个字:“你说这话是何意?”
程锦容直视着裴璋,眼眸深幽如潭,一字一顿地重复:“以后,你别来见我了。”
裴璋:“……”
裴璋右手紧握成拳,薄唇抿得极紧,目中闪出愤怒的火焰,俊脸掠过丝丝暗红。
程景安吃惊地瞪着眼,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他只是奉亲娘之命,来做一根木桩而已。怎么会遇上这么激烈决绝的情景?
容堂妹真是心狠无情!连他在一旁听着,都觉心惊肉跳。现在的裴璋,会是何等的羞愤恼怒?
万一裴璋一怒反目,容堂妹以后要嫁给谁去?
程景安用力咳嗽一声,打破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氛:“容堂妹定是累了,还是先进屋子歇着吧!裴公子也见过容堂妹了,不如先回府。待日后得了闲空,再来探望容堂妹。”
裴璋恍若未闻,直直地盯着程锦容清艳冷然的脸庞。
程锦容和裴璋对视,口中淡淡道:“堂兄,我和裴表哥有话要说。你暂且避让片刻。”
程景安:“……”
一片好心,无人领情也就罢了,还被嫌弃碍眼了!
程景安抽了抽嘴角,转身去了院子角落处。那里种了一小片药草。初春时节,药草长出细细的嫩芽,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散发出药草特有的清香。
程景安蹲下来,伸手揪了嫩叶,心里默数。
一片嫩叶。裴璋一怒离去。
两片。容堂妹软下心肠,落泪哭泣,和裴璋言归于好。
三片。裴璋一怒离去。
……
廊檐下。
裴璋和程锦容默默对视,无言对峙。
裴璋到底忍不住先张了口,声音略略沙哑:“容表妹,你到底是何意?”
程锦容看着裴璋,缓慢又坚定地说道:“我的心意,刚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表哥执意要问,我不妨再说得明白些。”
“从今日起,我和你只有表兄妹的情分,并无男女之情。也无结成夫妻的可能。”
“表哥已到了适婚之龄。还是早日觅得良缘,免得耽搁了终身大事。”
世间最伤人的是什么?
心上人无情的话语,更胜利刃,将少年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裴璋身体颤了一颤,猛地伸手,想抓住程锦容的手腕。
程锦容似早料到裴璋的举动,迅疾后退一步。裴璋常年习武,身手极高,不假思索地迈步上前,到底还是抓住了程锦容的手腕。
裴璋心血沸腾,掌心滚烫。
程锦容神色冷漠,手腕微凉。
“程锦容!”裴璋双目泛红,声音近乎嘶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心相许。
虽然没有明说出口。可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也知道,我喜欢你。
我不娶你,还能娶谁?
你不嫁我,还想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