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流行那种很夸张的舞台妆,水泥城墙厚的粉底,高原红腮红,眉心一点朱砂痣。冯之吱再一次暗搓搓地想,那时候的臧索就是比她还要像个女孩子。
冯之吱咕噜咕噜灌了两杯开水,臧索还没有半点动静。
她挪到沙发边,双腿膝盖跳上沙发边缘,慢吞吞往他的方向膝行两步:“你死了吗?”
臧索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好吧。
冯之吱盯着他的眼睫毛看了半天,也觉得有点困了,顺着跪下的方向委顿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身高差是十六厘米,臧索蜷起的腹部像个镂空的洞穴,安顿一个小小的冯之吱就刚刚好,她窝得很舒心。
没舒心两秒,臧索闭着眼睛突然来了一句:“有野男人的味道。”
“?”冯之吱反应了一会儿,“你说段焦啊?”
段寿管自己的第二人格叫段焦。
“他下一个人格是不是要叫段投?”
“那这个意见你得找他主人格反映了。”
臧索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右手往下一拽,掐着她嘎吱窝把人往上提到了脖子边,硕大的脑袋一头扎进她颈侧。
深重的吐纳呼呼往初秋单薄的短衫里钻,就很痒。
还暧暧昧昧的。
冯之吱觉得这个人胆子有点大的。
就算大家是从幼儿园一起相约尿床的关系,好歹确认关系也只有三天吧,他怎么就抱得这么顺手又理所当然呢?
要是换一个矜持点的,能给他剁到指甲盖都磨成粉那种。
在脑子里拎了下刀,还是算了。
好困。
冯之吱翻了个身,微凉的指尖搭在他耳骨后侧的位置,含糊不清说:“晚上去我家吃饭的,别忘记了。”
臧索从胸腔发出一个音节,干燥的下唇擦过她锁骨有种酥软的麻。
冯之吱意识渐沉,整个人收拢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吃炸鸡事件之后,八楼小分队被迫消停了半个多月。
期间段焦的人格持续了一段时间,连带着周生的暴力指数也直线上升,护士站红灯常亮,人手配备一只镇静剂。
始作俑者冯之吱奴颜婢膝打扫了半个月的卫生,当然,顺便还要包干臧索的。
……
德安医院护士的工资每个月五号下午准时发放。
被流放的冯之吱就窝在臧索的休息室里守着手机短信。
她脱了鞋盘腿坐在单人床中央,面前一大一小摆着两只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手机的短信界面。
过半分钟,左边屏幕暗下去,冯之吱伸手点了一下。又十秒,右边手机屏也熄灭了。她又赶忙去点右手边。
被她逼到房间角落里赶报告的臧索看不下去了:“你不能设一个屏幕常亮?”
冯之吱:“你不懂。这叫做转移注意力,享受等待的乐趣。”
“不想懂。”
两点十二分,两只手机同时叮得一声。
“来了!”
冯之吱对着两个数字来来回回数了十几遍,终于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有钱真快乐。”
虽然这份快乐里臧索的工资占了三分之二。
翻腾了一会,她忽然说:“臧索,我想看一下你的工资卡。”
臧索头也没抬,指了下床头小柜子。
冯之吱探过身摸索出来一张存折卡,深吸一口气,打开来。
十秒后。
“臧儿,你觉得我们恋爱多久结婚比较合适?”
“……”
……
被停薪休假的这半个月里,冯之吱还给八楼做了一个阅览区,里头七七八八的书纵横古今包罗万象,从古罗马衰亡史到淘气丫头又是你,跨度之大令人咋舌。
臧索伸出两根手指头捏起一本封面就很辣眼睛的古早言情小说,面无表情:“你是打算文艺复兴?”
冯之吱掸着木制书柜顶上的灰屑,解释说:“淘宝二手书店老板称斤卖,好便宜的。”
“嗯,清空大甩卖,最后三天,卖完买车票回老家——估计从你大一的时候就这么挂着了。”
冯之吱瞪了下眼睛,无言以对。
臧索捏了下她后脖颈,对着依依说道:“不要学她,以后要买正版。”
顿了顿,眉头微皱:“这种当作|爱情启蒙文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依依眨眨眼,偷偷把那本腹黑王爷哪里逃塞到身后的沙发罩子底下。
另一边沈太太捧着一本主妇烹饪文学坐在藤椅上。迟基遮遮掩掩往袖子里塞了一本恋爱速成宝典,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挤到周生跟段寿旁边。
他们手里握着本猎奇电影解说本,后脑勺围成一个半圆。
段寿这个人格见识得还是不够多,接受能力太差了,凑过去看了五分钟,呕地一声扑倒在垃圾桶旁边。
周生面无表情后仰了下头看他:“行不行?还看么?”
段寿一抹嘴,咬牙:“看。”
冯之吱好奇了下,是怎么样的出版物还能把一个暴起时候能打凹一张铁桌的男生恶心吐。
她凑进包围圈:“这本讲什么的?”
周生根据图解进行实时人声解说:“天真记者误入孤山疗养院,深夜泳池里蠕动的不知名生物到底是?日渐消失的老人们的最终去向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