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的消息,最多也就迟一个晚上。最迟明天早上,陛下定会宣人进宫,商议出兵讨伐之事。可也只是商议而已。陛下一向有遏制白塔巫女们的心思,她要是知道巫女见山先走了,带的人又不多,说不定就会拖延出兵的行程。只有叫百姓和二妹等人都早早知道了田岐的事儿,一双双眼睛盯着了,这出兵才不至于拖沓。”林诗借着昏黄的灯光又铺开另一张地图,这一回是整个巫雪国的全境。上京居中,田岐居西,最南边是一条河,对岸就是陈国。
“要不是巫女见山走的这么急,又只给您送了密信,也不至于要这般筹谋。”卫璧从来没见过巫女见山的样子,他每次看见那黑袍都觉得不自在。
他总觉得,里头要么藏了个丑陋至极的怪物,要么藏了个心机颇深的美人。想想都觉得不舒服。
“还有二皇女的府邸,你亲自安排人,给府上的长吏送过去。不要叫长安君先知道了。我这个舅舅啊,就不会什么摆得上台面的手段。他要是先知道了,怕是会勾结姬武,出卖大军路线。”林诗说到这儿,心里愈发不安。也瞒不了多久,最迟明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臣明白。”卫卿点头,东宫里头的人,今晚也都别想出去了。
二皇女林真被人叫起的时候一脚踹翻了烛台,蜡烛落在床边的帐幔上,立时就燎了起来,火苗一下窜了三尺高。
林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惊了一下,算是彻底醒了。也没顾着救火,黑着脸先出了门。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林真披了一件单衣,站在寝殿外,看着府里的侍卫宫人赶来救火,脸黑得如墨炭一般。最好是有大事,要不然她活劈了长吏。
“殿下,刚收到密信,田岐出事了。”长吏面色严肃地把信递了上去。虽然不知道这信是谁人送来,但一看里头的事儿,怕就是个搅混水的。
这分明就是巫女见山写给太女林诗的信。
“田岐?”二皇女一心沙场,旁的不曾多问,祖辈如何挣下的基业,倒是没有半点不知的。田岐那个地方,本就是易守难攻,当地民风又彪悍,所信之神也与她们不尽相同。当初要不是堵在西进的必经之路上,频频窥伺骚扰我军驻地,也不会在后来凯旋的时候,顺手开疆拓土。
“白塔前些日子还说今年风调雨顺,天佑我巫雪国。出了事儿,连上书都不敢,还想要太女把这事儿报上去。她们真是好算盘。”二皇女扫了眼这封经林诗修改后的信,有点想要进宫请命,自请出兵。
要是她带兵灭了叛乱,就是名副其实的英雄,也利于她掌握兵权。要是再遇上巫女见山,顺手一刀杀了,更能砍去她一道臂膀。省得整日在京中宣扬林诗的贤德,听着就让人头疼。
“殿下,火扑灭了。”二皇女正想着好事儿,而便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她抬头一瞧,果然寝宫里头只冒出点点黑烟,原本的红色火光已经不见了。
“辛苦了。今晚救火之人,皆赏双倍月例。”房子烧了无所谓,对头有了麻烦,她二皇女就是高兴。
“是,”长吏顿了顿,“那……您今晚住后殿?”
“都行。”二皇女摆了摆手,拔脚却往后院的校场走。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林诗就收拾齐备进了宫。刚到了议事堂的外头,就看见外头停了二皇女的车架。没想到今儿竟不是骑马来的。
林诗微微皱了下眉毛,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后才想起,二皇女竟然来得比自己都早。
“殿下。”听见外头响动,门里跑出个人内官来。是个五十多的男子,很有些年纪了,不过眉眼间依旧可见当年的动人风采。
这人林诗熟悉得很,在她刚会走路的时候就跟在陛下身边,这一晃许多年了,旁人来来去去,只留下了他一个。
“黄内官。”林诗点了点头,“二皇妹进去了?那我在这儿等等吧。”
“殿下放心,陛下要知道您来了,必会立时宣召的。”黄内官笑起来如春风化雨。他一向与人为善,与三个皇女的关系也很好,不过就是运气差了些,跟着陛下这些年,连个侧君的名分都没混上。
“这倒是不急。”让二皇女多说两句也好。林诗脸上挂着笑脸,腹中却暗暗思索。依着二皇女的性子,说不定她又想要领兵,此行危险,陛下又不想她出京,当然不应允。她说的越多,陛下也必然越烦躁生气,还不如多留一会儿。
“太女殿下,陛下宣您进殿。”黄内官还没说话客套,里头就又出来个小宫女,走到林诗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快嘴说了个干净。
“这么快。”林诗一看这模样,便猜到陛下大约叫二皇女烦的不行。
罢了,左右自己都来了,给母亲捷哥围,也算是做女儿的孝心。
一进殿,林诗果然得了二皇女的怒视而来的目光。
“田岐匪乱,昨夜快马入京来报,半个上京都被搅起来了。”这一早上,本就被不省心的二女儿吵了一个早上,头疼得很,再一看这个不声不响,暗地里搅风搅雨的老大,皇帝立时头更疼了。女儿都是债,早知今日,当初不如生下几个儿子来,还能少一些麻烦。
“是,儿臣已经都知道了。”林诗乖巧垂目,一副恭谨模样,仿佛把这事儿宣扬出去的并不是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