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谓对此唏嘘。
毕竟她等待刀锋已久。
(全文终)
(2020年10月7日)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有番外。
第59章 、番外:云泥之别(一)
我妈叫李小丽。
但我觉得爸跑了以后, 她好像就自己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李大力。
大力水手那个大力。
我爸是什么时候跑的,我已经记不起了,反正在我很小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妈挺不容易的。
她那会儿很喜欢骂我爸, 家里燃气炉坏了, 她会骂:“都是那个死男人,要不是他跟野人跑了,我们家今天晚上也不至于开不了火。”买回来的牛奶忘记放冰箱,第二天起来全坏了,她也骂:“那死男人不跑,你妈现在也不至于舍不得扔这些馊牛奶。”
反正都是我爸的错, 好像如果他当时没跑, 我就能活成公主一样。
“翎翎,你以后一定要嫁一个有钱的人, 然后管住他的钱, 干掉他在外面的女人, 给妈好好争一口气。”
这句话在我的青春期里出现了很多次。
你可以想象, 当我第一次对男人的身体产生好奇, 刚刚开始在荷尔蒙的推动下对自己的□□有所认知的时候, 被这个自认中年失败女性灌输现实观念的感受有多么神奇吗?为了金钱去结婚,然后作为一个“正房”去和小三战斗, 掌握经济大权, 站在女性食物链的顶端,就差举一把火炬, 给自己雕个像了。
在我妈的眼中,这就是人生赢家。
霸气,稳定, 疯狂,纵横捭阖驰骋疆场,然后干掉同性,处死爱情,默杀掉男人,最后称孤道寡一统天下的人生赢家。
是不是很封建?
但好像又不得不承认她把两性关系看得特别透彻,甚至带着一丝先锋女性主义的决绝。
我试图理解,但最终没能理解。
我一直很想知道,在我妈的世界里,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这个人在我爸死后,其实就没有什么性欲了,虽然她在啤酒厂的名声不是很好,大家都说她为了养活家里两个小的,四处借钱,借了钱也不还,实在拖不下去了,就给人肉偿。
前面大半段的说法其实是对的,但是后面半段,我必须跳起来反驳。
我亲眼看见过我妈拿着刀站在厨房门口,逼着那个穿着火炮儿(四川方言,短裤)的大爷滚蛋。那时候她跟个母豹子一样,张牙舞爪,声音压得很低。
“你滚不滚出去?我告诉你我儿子和我女儿在里面睡觉,如果让他们看到,你和我今天就都不要想活了。”
我捂着岳观的眼睛躲在房间的门背后,透过门缝儿往外面看。
那大爷被我妈逼到门口,“就千把块钱,你今天如果愿意,下次还好借嘛……你这样是要干什么?”
“我呸!”
我妈握着刀,“我女儿以后是要嫁有钱人的,等她嫁了人,我连本带利全部还给你,今天你想乱来,绝对不可能!”
大爷笑了一声。
“你女儿嫁有钱人,你女儿才几岁啊。”
岳观掰开我捂在他眼睛上的手,一把推开门,特别大声地喊了一句:“我姐姐今年十三岁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我身后,一脸天真的岳翎,又看了一眼我妈。
她脸上的表情五光十色,荒唐地让我有些担心又有些好笑。
那一年我十三岁。啤酒厂的旧楼公寓正在闹拆迁,来不及搬走地居民和我还有我弟一起见证了一场大戏。
我妈穿着灰绿色的睡衣,追着一个穿着红色火炮儿的大爷暴打。
最后大爷摔掉了一颗牙齿,我妈把他逼到了顶楼的花坛上,气势汹汹地对她说,“我说了,如果让我女儿和我儿子看到你今天的样子,我们两今天谁也别活。”
火炮儿大爷上期不接下地喘息着,伸出一只手求我妈冷静。
“这样……你放过我……我再给你一千块钱……”
“拿来!”
“我……我下去拿,你不要动手,不要动手了啊……”
我和岳观傻兮兮地站在家门口,看着我妈拿回一沓蓝绿色的毛爷爷,她把钱放进门口的那个破皮包里,蹲下来准备摸我弟的脑袋,没想到却一头栽倒。
我弟回头对我说:“姐,妈妈开心地摔倒了。”
她不是摔倒了。
她是心脏病发了。
我骨子里其实是有一点像我妈的。
或者说自从我爸跑了以后,我妈成了我幼年时代唯一的“偶像”。不对,我还要在这句话里再加一个词,自从我爸跑了以后,我妈“被迫”成为了我幼年时代唯一的“偶像”。那个做饭洗衣无所不能,虽然有心脏病,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战斗,而且把我和我弟所有的错误都全部归结在我爸身上,无脑站在我们这一边,从来不打我们也不骂我们,并且给我买好看的裙子,带我烫头化妆喝小酒的李小丽,牛逼得就像一个女超人。
她不相信男人,男人也不值得她相信。
她相信钱,相信强力。哪怕她是一个病秧子,她仍然可以把男人打得抱头鼠窜,而且还能逼迫他们给她钱花。
你看,小时候的我三观有多么的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