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巨大的钟楼,上面挂着一个魔法时钟,上方飘扬着神圣帕赫罗的旗帜。钟楼也是了望塔,当风暴来临的时候,钟楼就会敲响,发出警示。
他们刚刚走下港口的卸货区不远,甚至还没有到达街头,已经有各种小商贩、旅馆雇佣的脚夫站在路边大声地吆喝。为了争夺客人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拥挤,将竞争对手推到一边去,每个人的嗓门都试图压倒前面一个,吵闹声盖住了其他一切。
年轻的霍利兹和戴维斯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他们都快被人流压扁了。
“我的行李!”戴维斯说,他将行李从背上取下来,紧紧地保护在怀抱当中。他的身体很强壮,不用担心被挤压,可是他不能让行李遭到损伤。
这个时候,一个矫健精干的瘦子突然窜到了他们两个人身边。
他大声地对戴维斯和霍利兹吼叫:“塔萨旅馆,一个晚上只要一枚银币,包含早餐和热水,旁边就是车马行,想去哪里都很方便,包房三天可以免费续房一天。给您能见到阳光的房间,床单和杯子都保管干净,绝不会有比我们更划算的旅馆了,少爷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是一个推销员。
看到戴维斯和霍利兹没有赶他走,他继续说:“咱们塔萨旅馆已经是十年的老旅馆了,又便宜又干净,谨守法律,从来没有被罚处过,还有白花骑士在咱们旅馆住过呢,口碑极好。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跟去看看,要是不满意可以随时反悔。哦,这位少爷,我看您这行李真是太沉重了,一定累坏了吧,我现在就帮您把行李搬上车。”
只要被招揽的人表露出一点点考虑的意思,这些年轻的脚夫就想办法让他们无法继续犹豫下去。这种时候他们只要打蛇随棍上,麻利地上前帮助旅客把行李搬运上驴车,旅客想要后悔也晚了。
年轻的脚夫当然也是这样的打算,他伸手抓住戴维斯行李的一头。但他一用力,却发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头睡着的牛的缰绳,戴维斯和这堆行李竟然一点都没有移动。
他抬头,对上戴维斯冷冷的目光,戴维斯警告他:“别碰我的东西。”
这时,人群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动静。一支队伍分开了人群,朝着他们走来了。
这是一队甲胄齐全,威风凛凛的骑兵,领头的骑兵举着一个高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一面白底绿叶的旗帜——有别于帕赫罗王室的金边常春藤,这面旗帜上的常春藤是没有金边的。
人群响起了惊叹声,许多人都自动地让到两边。
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长长的魔杖别在马鞍上,他的马缓步前进,同时目光缓慢地从周围的人群上扫过。
霍利兹惊讶地问:“魔法师?”
戴维斯看到那个男人的面孔,吓得退到了霍利兹的身后,试图把自己隐藏起来——如果他没有携带那么巨大的行李的话,他可能会成功。
“是小法鲁耶叔叔,南方骑士团的四位祭司之一,天,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方骑士团的规模早就超过了原来的白花骑士团,总共拥有四位祭司和十六名祭司助理,这些祭司大部分都是魔法师,少部分是神职者和药剂师。
法鲁耶叔叔和母亲还在索罗沃奇塔的时候就是朋友了,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背着母亲来到这里,他一定会立刻派人把自己送回纳特西亚!
想到这里,戴维斯准备转身逃跑。
然而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安静的骑兵队突然行动,马蹄奔跑扬起尘土,盔甲匡当响动,周围的人自觉地退散开。
戴维斯和霍利兹,以及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脚夫被围了起来。
面对骑士团,脚夫松开手上的东西,往后退了好几步,哭丧着脸求饶说:“骑士老爷们,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
一名骑兵上前去,呵斥他说:“这里不是用来给你们招揽顾客的,路边的树也不是用来给你们栓驴子的,如果再发现是你们造成了拥堵,那么就不是罚单那么简单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现在,把你的驴车和你自己丢到外面的广场去!”
“多谢骑士老爷!”脚夫激动地鞠躬,转身就一溜烟跑掉了。
剩下的小商贩们也瞬间一哄而散,之前还喧哗得几乎要震破天空的广场一下就安静了许多。
等到混乱的人群恢复了秩序,戴维斯和霍利兹才发现他们其实站在一个石砖路面上,两边各有两排整齐的护道树,三条道路通往不同的方向,这里是码头和街道的连接处,人流汇聚最容易拥挤的场所,按照西摩港口的规定,旅馆的脚夫和小贩都不能进入这里。
领头的魔法师下了马,走到了戴维斯和霍利兹面前。
“戴维斯,你长大了。”他说。
戴维斯像一支霜打后的小树苗,他低声地问好:“日安,小法鲁耶叔叔。”
七、
戴维斯和霍利兹跟在法鲁耶的背后,南方骑士团的骑士们围绕在他们身边,将他们像小孩一样保护了起来。
“你不该偷偷逃出来,你是黛黛唯一的孩子,她和总督大人都会担心你。”法鲁耶皱着眉说。
“可我已经长大了。要知道我母亲十一岁就能够独自从北部矿区一路旅行到索罗沃奇塔;玛琳阿姨十五岁就和佣兵队一起冒险,离开亚曼伦大区的时候也是历经艰险,中途还差点丧命;阿尔嘉大人十几岁就开始周游世界……所有伟大的人几乎都是从十几岁就开始书写他们的传奇,而我的母亲明明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人,却又要我永远处于至少五个护卫的保护之下,一只永远躲在母亲翅膀下面的雏鸟怎么成可能得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