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话让戴维斯想起了扎卡亚叔叔讲过的故事。扎卡亚叔叔是彻底的黑皮肤的西摩人,他告诉戴维斯,在他出生之前,西摩人的地位很低,甚至在一些极端的人眼中都算不上人类。二十多年前,大魔导师玛塔莉柯格林成为佛拉尼的执政官之后,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到西摩定居,她宣称不论宗族信仰,人们只要愿意留在西摩,她就会用大魔导师的力量来庇护他们。
许多年过去了,现在自称是西摩人的已经不仅仅是深肤色的西摩原住民了,还有许多从其他国家和地区搬迁到那里去的新移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称西摩人也不再会遭到歧视,反而因为一些事情上的便利,西摩人反而自我感觉不错。像这名中年商人的言论,如果在神圣帕赫罗的神殿辖区内,是一定会遭到大家群起而攻之的,但如果他表明自己是西摩人,那围观的人就会散开,最多咕哝几句——这也没办法,他是西摩人呢。
戴维斯试图让他们和解,尴尬地笑着站在了中间,说:“不要吵架。”
虽然戴维斯看着也没有比这个老得驼背的老妇人高,可当他拦在中间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撼动他,他就像一个扎在地里的矮柱子一样。
老妇人无法越过他攻击中年商人,只能用言语代替拐杖,说:“果然是野蛮的西摩人。如果是在二十年前的神圣帕赫罗,你说出这样的话就足够被烧死一百次了。”
“就因为我说了两句话,就要烧死我,这难道不是更野蛮吗?”中年商人翻了个白眼。
戴维斯感到很头痛,他们一路过来相处得都还算融洽,结果就因为这个话题,原本的友爱旅伴就瞬间变成了仇敌。难怪他的母亲说光明神殿就是混乱的源头,让他别在外边随便和人讨论光明神殿的事情。
他东张西望了一下,转移话题说:“嘿,怎么没有看到霍利兹,我们不是一起排队的吗?他到哪儿去了?”
队列在慢慢地移动,轮到了戴维斯他们。
穿着白色袍子的牧师手上拿着佣兵公会的名单,一边确认面前的人,一边核对上面的名字。
中年商人和老妇人都成功地通过了检查,轮到戴维斯的时候,牧师皱起了眉:“戴维斯·M?为什么没有登记姓氏。”
“因为我暂时不想使用姓氏。”戴维斯回答说,“精灵没有姓氏,神职者也没有姓氏,我想我的姓氏也不重要。”
戴维斯的语气温和极了,但是牧师却感到被冒犯了,他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戴维斯:“请注意你对神职者的态度。”
年轻的戴维斯疑惑地反问:“可我对待神职者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
真是太奇怪了,他虽然并没有和神职者进行过深入的交往,但不管是正式会面还是偶遇,神职者们对待戴维斯一直都很和善。戴维斯牢记礼仪,会客气地向他们行礼,而他们也会在表面上对他展示友好——虽然戴维斯的母亲说他们在背后只会吐露咒骂的语言——但那也只限于在背后。
牧师抓住法杖前进了一步,威胁地说:“那么这位戴维斯阁下,如果没有姓氏,我将有理由怀疑你是黑魔法师。”
神圣术和魔法的威力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可怕,看到牧师亮出了法杖,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戴维斯站着没有动,一边小心地将手放在腰部的短剑上,一边摇头,回答说:“我没有魔力,只是普通人,你不能审判我。而且即便我有魔力,仅仅凭借你一个人的判断,也无法决定我是不是黑魔法师。”
想要把戴维斯送进监狱,至少也得动用盖涅门堡的联合法庭才行。戴维斯知道自己只要展示出姓氏,这些神职者就不会再为难他,但不到最后,他还是不愿意暴露身份。
见到戴维斯被为难,佣兵们围绕了过来,佣兵队长穿着结实的盔甲,像一座小山一样横亘在了牧师和戴维斯中间。
“抱歉了,牧师大人,我们的客户拒绝被你带走。”
牧师气得脸色发青:“你们佣兵公会要公然袒护渎神者吗……”
这没法吓住佣兵队长,因为十几年前光明神殿就曾试图宣称离开光明神殿所庇护的国家而逃往西摩的都是渎神者。可这还是没能阻止一批又一批的人涌入西摩寻找新的生活。
而当时只要进入了西摩佛拉尼地区——后来又变成了几乎整个西摩——光明神殿就别想把他们从大魔导师玛塔莉柯格林的眼皮底下抓走了。瑟雅德拉大神官对此多次提出抗议,可国王西德尼九世都视而不见。最后瑟雅德拉大神官也只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许多西摩的新移民都曾被称为“渎神者”,这让渎神这种指控的威慑力被大大地削弱了。
所以佣兵队长也不会害怕:“牧师大人,我可不能因为您的一句话就让您把人带走,我们收了佣金,就得办事。”
牧师说:“我们可以对出入西摩的车队进行盘查,西摩总督可是亲自签字同意的。你这是要公然违背中央神殿。”
戴维斯心想,其实那是因为瑟雅德拉大神官太难缠了,僵持下去反而会影响西摩的发展,所以两边暂时各退一步都做出了一些妥协。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根本就不会在路边停下来。”佣兵队长不满地说,“但总督大人也说过了,你们只能带走光明信徒和神眷者。”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停靠在路边的一排大篷车里突然传来了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