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大富大贵,惟愿家人平安。
捐过香火钱,苏媚跟母亲一道去听法,结果一卷经书没讲完,她就睡过去三次。
孟氏瞪她一眼,意思很明确:出去醒醒盹儿!
苏媚红着脸,合掌放于胸前,冲法师弯腰行礼后,悄悄退出了法堂。
山风中充满了幽幽的檀香,还有木叶的清香,混着一阵阵从远处出来的不知名的花香,伴着悠远轻扬的梵音,逐渐驱散了连日来的浮躁忐忑。
重生以来如影如随的死亡恐惧感似乎在此时消失了。
她在寺庙园林里漫无目的走着,绕过睡莲池,穿过一片丁香林,便见浓密的柳荫下掩映着一座佛堂。
苏媚不由诧异,“这里也有佛堂?”
见她还没停下的意思,燕儿不禁提醒说:“小姐,出来时间可不短了,也许夫人那边都听完讲经啦。”
苏媚看看日头,因笑道:“可不是,都晌午了,清远寺的斋饭是一绝,走走,今儿带你这丫头饱饱口福。”
正说着,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从佛堂内传来,像是马车轮子碾过石板,声响却小得多。
苏媚好奇地望过去。
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佛堂门口。
他坐在一把带轮子的椅子上,身后佛堂光线昏暗,大片的阳光洒在堂前,将他身上的白衣染成金黄。
是前天经过自家大门的人!
这次苏媚看清了他的长相。
瘦削的脸型,鼻子比一般人更为高挺,五官既有西域人的深邃立体,也揉和了汉人的俊美内敛。
只是气色不大好,面色苍白,带着三分病容。
看着横在面前的高高的门槛,他扯了下嘴角,笑纹极淡极淡。
没有笑意的笑容,连阳光也黯淡了几分。
旁边的燕儿低低惊呼一声,但马上掩饰般道:“小姐,回去吧。”
苏媚下意识转身走开,突然间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倒吸口气。
她真是傻了,琥珀色眼睛,带点西域韵味的长相,双腿有疾,不是晋王又是谁!
他就在这里,如此近,又如此远。
她知道自己必须走近他,也许这是她、是苏家唯一的机会。
几息之间,苏媚已拿定了主意。
一旁的燕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恨不得马上离开此地,“小姐,快些走吧。”
苏媚笑着说:“这就来了。”
说着,踏着婆娑的树影向他走去,扬起笑脸,“你好哇。”
夏风飒然而过,杨柳枝在风中轻摆,划出无比美妙的弧线,天地间显得很静,只有掠过柳梢头的风声。
对面的人沉默着,眼中涌现一丝波动,但随即消失不见。
苏媚的声音既轻且软,好像清风温柔地抚过水面,“需要帮忙吗?”
“不用。”他说,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我的侍从就在外面。”
苏媚自觉有些厚颜,她装作听不懂他的话,自顾自地走到台阶上坐下——这样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
她坐在那里唠叨,“我来的时候没瞧见人,燕儿,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人。”
燕儿犹豫,不放心小姐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在一起。
苏媚便笑:“佛门圣地,有什么可担心的,快去!我也累了,正好坐这里歇会儿。”
燕儿只得从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檀香,亦不是自身的木犀香。
苏媚唇角微翘,她有了新主意。
她没有继续与他搭话,而是安安静静坐着,任凭午后的阳光辉煌肆意地洒在身上,只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萧易同样沉默着,二人中间隔着道门槛,一内一外,一高一低,泾渭分明却又出奇的协调。
很快燕儿带着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来了,其中的高个子神情有点古怪,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萧易一眼扫过去,那人瞬间面色僵硬。
见他的人已到,苏媚立起身抚膝一蹲,带着燕儿盈盈而去,仿佛真是累了歇一歇,顺手帮个忙而已。
可刚走过睡莲池,她就忍不住轻笑,“燕儿,去给我盘间香料铺子!”
第4章
“店面不必很大,位置要好,最好是在王府街附近。”苏媚边走边说,“价钱高一点没关系,香料、伙计得是现成的,我接过手铺子就能开张。此事要紧,你今天就办,三天内给我消息。”
燕儿已是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说:“小姐爱调香,平日里不过当个消遣打发时间,怎的想起来开香料谱子了?前儿夫人还说让小姐专心备嫁,旁的事一律不要管。”
苏媚瞥她一眼,“我的话是不是不管用了?”
“奴婢不敢,今儿回去就找铺子去。”燕儿讪笑道,“大老爷不让家里经商,若是知道怪罪下来……”
苏媚不以为然,“开国之初是有不准官员经商的条令,可都一百多年了,哪个当官的家里没商铺?徐家名下还有一条街的店面呢,我开一间铺子算什么?这条令早成了废纸,你放心大胆按我的话去做。”
燕儿迅速捕捉到小姐言语中的不悦,立即识相地闭上嘴,低头称是。
待她们赶到法堂,讲经早已结束,李嬷嬷满脸焦急立在寮房门口,一见苏媚就抚着胸口道:“佛天菩萨,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