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地又敲了一下桌面,任渺渺反应过来自己纾解焦虑的东西被拿走了,抬眸一看,江勉正拿着她的杯子喝水。
她回头看了眼在背后,圆桌上父母们正在谈话,声音虽压低了却有力度:“你干嘛啊!”
江勉说:“紧张了?”
“我紧张吗?还行吧。”嘴上如是说,她的手指却又开始扣桌布。
他把手覆了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背,“我妈说你送的口红挺好看的。”
“真的?”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十二点钟,江父终于姗姗来迟,众人入座,不一会儿服务生将菜上齐,午饭正式开始。
因为这顿饭的特殊意义,任渺渺还是第一次如此怂。
她挨在叶俏旁边,听着家长们你来我往的对话,默不作声,只有被问到话了,才乖巧地应答。
看得出江勉父母非常开明,江父是典型的生意人性格,直爽大方,能说会道,而江母之前是事业单位的公务员,气度从容优雅,也是明事理的人。
他们对她印象都还不错,所以没两句就要夸她一下。
叶俏和任道远也没闲着,说江勉年纪轻轻有定力,有主见;故而,没一会儿,餐桌上成了大型彩虹屁现场。
说了十来分钟,江父才想起来自己车里还有两瓶好酒。
“江勉,你去拿一下。”
任道远推辞:“不喝了吧,下午还要开车回去。 ”
江父:“那有什么?江勉下午也没什么事儿,他不喝就行了,等会开车送你回去。”
半推半就之下,这顿饭又成了酒局。
一点多钟,这顿饭终于结束,江父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江勉领悟,喊任渺渺去酒店外的庭院走两圈,留大人们在里面叙话。
半个小时后,四位长辈已经结了账,走出曲折的长廊,相互说着客套话准备作别。
江母看到了庭院里正在散步的两个年轻人,“渺渺,过来。”
任渺渺怔了一下,江勉松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
她疑惑着过去,江母笑着说喊她同去卫生间,她就傻傻地答应了。
事实上走过了长廊的转角,江母塞了个厚厚的红包过来。
“阿姨,这……”
“别推辞,拿着,这是叔叔阿姨的心意。”江母笑起来,褶皱都是温柔的,“以后江勉要是欺负你了,跟我说就行了。”
不是……这怎么和她以为的订婚不太一样。
任渺渺只以为是知会双方父母,大家明白他们有结婚的意愿就行了,不必流于什么纳彩礼金的俗套。
她往回推了一下,“阿姨,我不能……”
江母摇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的观念改了,你也别把这当是什么,只是我和江勉父亲的一点心意。因为我是公职人员,所以只有江勉一个儿子,不然,也想有个像你这样漂亮又伶俐的女儿。”
任渺渺笑了笑,只好收了下来:“那,谢谢阿姨了。”
看来她今天表现得真的很乖,在家长面前是合格的!
宴席散了之后,江父因为还要工作就先行离开,因为顺路,江母也跟着上车,在停车场跟他们挥手道别,又叮嘱江勉务必把任渺渺他们送好。
江父的车绝尘而去,叶俏也拉过女儿去说要“上厕所”。
二人刚走回金碧辉煌的大厅,拐了个弯,叶俏把红包塞了过来。
自己亲妈给的钱,任渺渺当然是欣然接受,嘻嘻哈哈地掀开封口,大略看了眼里面的红色钞票。
“谢谢老妈,”她抬起头来,一怔,“妈……您怎么还哭了呢?”
她赶紧翻找自己包里的纸巾。
叶俏没有接过纸巾,而是轻轻揽住了女儿,“一转眼,渺渺都长大了。”
怎么昨天还是蹒跚学步的小丫头,今天就要谈婚论嫁了。
任渺渺拍了拍叶俏的后背,恍然发现自己比妈妈高出不少了。
母女二人短暂地抱了一下,叶俏抹了抹眼角,转笑,“好了,出去吧。等会江勉送你和你爸回去就行了,”
“那,周叔叔来接您吗?”
“没让他来,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好吧,”任渺渺抿唇,犹豫了一下,“其实,我早就没挂念上次的事情了,也不介意小凯和周叔叔,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妈妈,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叶俏又开始鼻酸,摸摸女儿的头发,“知道了。”
看来渺渺是真的长大了,远比她想象的要勇敢、坚定。
*
任渺渺一个人走回了停车场。
江勉坐在她家那辆宝马的驾驶员位置上,任道远已经占了副驾驶的位置,任渺渺只好自己上了后座。
大概了然叶俏不同行,他们都没多问。
从市区中心回滨海大学城花了四十分钟,江勉直接开车进了音乐学院家属院。
中午任道远喝得有些多了,径直上楼午休醒酒。
在长辈眼皮底下战战兢兢的半天,任渺渺和江勉终于有了点私人时间。
她说:“散会儿步?”
江勉拉着她,说就在音乐学院走会儿。
春风和煦,温柔地拂过面颊,学校中央草坪的绿草如茵,还有学西洋乐器的学生在上面边晒太阳边练琴。
一旁的柳树依依,春燕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午后的校园分外温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