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回身的时候,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笑,瞳孔里印着他,闪烁流光。
她笑着端详他清隽的脸庞。
哦,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今日的他利落了!
他涂了发胶,前额的头发都被压到后边去了,靠近鬓角的位置出挑了几根不长不短的发,整体清爽干脆,但边边角角逃逸的碎发,又平添出随性不羁的性感。
他神色淡淡,“看什么呢?”
就看!她佯装傲慢哼了一声,不赞一词。
一阵凛冽的风吹了过来,反而她的漆黑油亮的马尾四处飘逸。
没顾那么多,任渺渺嬉笑,再度踮起脚,双手向上——好想摸摸他的头顶啊,让她看看,现在到底有多长了呀!
少女的手指刚刚摸到一点点。
江勉嗤笑,先一步敞开风衣,将她环进怀里。
任渺渺恍然抬眸,男人头发终究还是被弄乱的一点,几缕七八公分的头发垂了下来,悬空在鼻梁之上,透着意味深长的颓痞与败坏。
隔着十来公分长的碎发,他噙着笑的眸光威逼下来。
她被盯得心里一阵乱跳,只得靠着观景台的围栏,身子向后倾斜,倾斜得差点站不住了,暗藏在衣服下的手及时握住了她的腰。
“刚刚又想使坏,是不是?”
“呃嗯,”她转头就换上乖巧的语气,“没有啊,就是觉得师兄今天好帅的!”
江勉松手,“呵,想薅头发,我还不知道?”
任渺渺垂眸笑。
他现在的头发长度很尴尬,耳朵附近的碎发扎不起来。上次见面时,她曾友情提示,可以涂发蜡定形试试。
当时的他不赞一词。
她还以为是穿耳的风,过去就过去了呢。
没想到今天,哈哈,真香了!
“师兄今天是为了见我,才专程梳的头?”
江勉笑着,抓住她的手:“不然呢,任小姐?”
她低低笑,果然不出她所料。
不久,又听见他在侧方叹息,“现在有些心凉,感觉任小姐跟江某只是玩玩。”尤其是玩头发。
任渺渺白眼:“江勉,你少PUA我!”
*
次日,是一个难得两人都空闲的周末。
江叔叔又出差去了,江勉被安排回家,盯一下保洁情况,顺便回家添几分人气。
其实经久没好好呆在一起玩过,任渺渺有点想旧事重提,去找他玩拼图。
但最后,她因为叶俏临时邀约抛弃了男朋友。
和约会见面地点还是定在老租界商圈附近的早点店,母女二人用过餐,直接在商圈购物。
叶俏相貌与心态都年轻,随着任渺渺长大成人,母女二人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像姐妹。一下午,从衣帽箱包到彩妆护肤,二人收获满满,才找了家港式甜水店坐下。
“我要杏仁核桃露。”任渺渺合上菜单递到对面。
叶俏笑了笑,“和你一样就行。”
侍者送来甜水,饮品装盛在精致英式下午茶的杯具之中,果然对得起它漂亮的价钱。
“老妈,不早了,等会儿我就自己回去啦。”
叶俏放下杯盏,犹豫了一下,“……妈妈送你回去吧。”
“有地铁的。”
她察觉到了女儿的顾虑,“周叔叔今天不来接,妈妈送你回家。”
“那……那好吧。”
任渺渺用汤匙搅拌甜水。
自婚礼宴席的尴尬后,她们的关系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
母女俩都没提那件事,维系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彼此都清楚,隔阂在那里一天,两颗心之间就会一直有一根针,指不定哪天,会再度扎破鲜肉,血流不止。
在叶俏再婚之后,就再没送她进过音乐学院的教工小区,仿佛那是一处不能回顾的伤心之地。今天叶俏如此请缨,反而让任渺渺更加不适。
她是在音乐学院长大的,童年回忆里,小区院子中充斥着其他小朋友的欢声笑语。
那时候小区的外墙没粉刷,楼下的葡萄架子顺着雨棚,爬上微微斑驳的灰墙,她还有健全和睦的家庭,左右手分别牵着爸爸妈妈。
“老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任渺渺忽然问。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快十年。
母女之间心有灵犀,叶俏说:“问我和你爸分开的事吗?……问吧,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
她舒气,静静嗯了一声。
长这么大了,炽热的爱会消弭,耐心会被磨损,她知道这朴素的道理。
也曾埋怨过,父母把原本美满幸福的家庭拆开,而后来见多了任教授不顾家、四处跑演出的日常,任渺渺十分能理解叶俏婚姻疲惫的心情。
她唯一挂怀的,是她跟叶俏约好要跟着母亲的,任道远对此也答应了。
可最后,她还是判给了父亲。
“妈,您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为什么……是因为我爸拿我学琵琶的事压您了……”
叶俏脸上的艳丽教练暗淡,她沉吟了好久,“渺渺……对不起。”
“渺渺,不是妈妈不想带你……只有跟着你爸,你才能过更好的生活。”
任渺渺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
她合了一下眸,知道了真相,身心骤然轻松了。所以,一直以为她心里最坏的念头与怀疑,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