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秋在一家卖新上的果子摊前顿住了,这里的果品样样新鲜,打眼一看便知道是从各地精心挑了而来,甚而还有不在应季之中的。其中便有来自江瑶的一线天蜜桃,白生生胖乎乎,只有一道红线,果肉像浸饱了蜜水,轻轻一咬便能吸甜汁来。
池小秋没忍住,两条街没走完,便挑了一家粥铺坐下。
她摸了摸肚子,告诉自己:并非是贪吃贪玩,光看怎能知道他们卖的味道做法如何,不如现尝一碗。
这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猪肚粥,池小秋舀起一勺子,只闻到香气,便知道这摊主手上功夫不浅。
猪肚切丝,和白粳米同熬,难得的地方便是猪肚处理得极好,一点不见腥臊气,入口嫩滑弹牙,鲜香四溢,是在猪肚将熟未熟之际,正好倒出锅的。
东桥也有卖猪肚汤的,都是一大锅熬好了现盛出来,可这里呢,现熬好的黏稠香米粥,有人点了便现下烫到半生的猪肚。
现点现做,自然有些慢,但座上却还有满满的人。
这样的同行,这样的食客,让池小秋不由得跃跃欲试起来。
第31章 云桥食铺
到晚间池小秋与钟应忱碰头时候, 她早已经默记了许多菜名在肚里,一路边记边走边吃,不仅肚子圆圆, 手上还拎了十来个油纸包。
她一份份给钟应忱拿出来:“这是芝麻油团子, 这是黄鱼细料馄饨, 这是西关林檎果子…”
而后满怀期待看钟应忱:“你那边有些什么菜?”
钟应忱看了这满桌吃食,在自己随身包裹里翻了半日, 终于拿出了…一张纸。
池小秋失望的神色太过明显,钟应忱忍了笑, 点着纸道:“今日时间有限, 我只走了十三条街七坊。”
池小秋道:“好像北桥只有十四条街…”
钟应忱点头:“那条街上都是书坊,是我熟惯了的,并没吃食, 便不算它。”
池小秋往钟应忱两条腿看去。
时间紧张?他大约是蜘蛛托生的吧。
钟应忱蘸墨在纸上画了一个圈:“这些是常见些的, 青精饭,红豆粥, 槐叶冷淘…”
池小秋一边听一边记, 可到了后面,画风便不太对了。
“太守羹, 冰壶珍,傍林鲜…”
“停停停,这些都是什么?”
“菜,饭, 汤,粥, 饼。”钟应忱惜字如金。
池小秋纳闷:“那为什么要叫这些名?”根本听不出来这是个什么菜好吗?
“读书人多,自然要求个风雅。”
池小秋正在对着这些菜名横看竖看, 企图看出些门道,一股香味立时把她拉了过去。
钟应忱手里暗青荷叶刚刚打开,里面块块鸡肉安然卧在荷叶包里,上面均匀撒着香蕈,火腿和鲜笋。
池小秋手便不自觉伸过去,却被钟应忱隔开。
“烫。”
他从厨下拿出盘子,池小秋迫不及待挟了一块,边吃边吹。
“好吃!”
她一点头赞叹,钟应忱忍不住微微一笑。
等连着外面的都吃到了嘴里才知道,除了鸡肉香,香蕈火腿笋子鲜,荷叶清,在荷叶和鸡肉之间,还隔着一层腐皮。
几重香气重叠,便给个神仙位子,池小秋也不愿换。 “咦这个法子却好,先用嫩腐皮把这几样材料都包起来,拿新鲜叶子扎成荷叶包,外面裹上黄泥,等煨透了,便是这个味道!你要是喜欢,我明儿也能给你做。”
池小秋每每见着一道新菜,便十分兴奋,她把这样菜记下,打算稍微改上一改,便能用到她的食铺里。
只是这味道偏淡,还需想些办法才是。
收拾干净,钟应忱问她:“明日还去中桥?”
“先不去,我还想去北桥。”
池小秋被那些看不懂名字的菜勾起了兴趣,打算亲自去看上一看。
临睡之前,她掐指头算了算日子,这才不到五月,二姨出远门去织布,得七月才能回来呢!
池小秋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钱,忽然觉得最近自己太大手大脚了一些。
还得省一省钱,这样等二姨回来,便能放心跟她出涂家门了。
北桥与西桥不同,又干净又雅致,他们挂着的招子,字都写得格外好看,每一道吃食上面都竖了签子,整整齐齐写着各种名字。
这些字也不生僻,起码池小秋全认得,只是合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看了看价钱,这倒和西桥一样,一样贵!
池小秋捏了捏口袋里的钱,想起昨日说想要省钱的豪言壮语,不由有些犹豫。
昨天花得有点多了。
钟应忱越过她时,道一声:“请你。”便直接往一家摊上坐了。
这家里有傍林鲜,锦带羹,汤绽梅,池小秋样样不知,随意点了两样,只为看个端的。
灶上接了食单,顿时忙活起来,池小秋半站起身,却发现他们开始点火烧灶,往灶膛里填的不是柴火,却是林间落叶。
旁边的伙计以为他们不放心,忙道:“这是今早上现从山上竹林扫了运来的,煮饭的水也是山泉水,万万不会糊弄小娘子与公子。”
池小秋头一次让人叫做小娘子,愣了一愣,两盏绘着雪中玉梅图青州窑甜白釉甜彩小瓷盅便端了上来。
池小秋看着这样工巧的东西,有些震惊。